六月十五，大朝会。

天还没亮透，崔佳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在屋里走动，从柜子里取出文安的官袍，又检查了一遍腰带和幞头。香莲端着铜盆进来，里头的温水冒着热气。

文安是被铜盆搁在架子上那一声磕碰惊醒的。他睁开眼，屋里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晕把崔佳的身影映在墙上，她正低头整理那件绯色官袍的领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子里，闷闷地说：“天还没亮呢。”

“郎君，今日大朝会，不能迟。”崔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文安闷了一会儿，还是起来了。他坐在炕沿上，任由崔佳和香莲替他穿衣束带。崔佳一边系腰带一边说：“大朝会可不能去迟了，会被御史弹劾的。”

文安“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穿好官袍，香莲端来热粥和小菜。文安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往外走。

出了院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郑虎已经牵着马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抱拳道：“郎君。”

文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郑虎带着两个护卫跟在后面。

出了永兴坊，沿着坊街往皇城方向走。永兴坊离皇城极近，出了坊门便是皇城东墙，骑马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文安骑在马上，晨风吹在脸上，把他的困意吹散了一些。

他在皇城东墙外的延禧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郑虎接过缰绳，说：“郎君，属下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