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能靠一口气硬挺着,马却不会说话。
他暗自焦心:
可别还没见着鄯善城的影子,这三千铁骑就先全成了步卒。
那这千里奔袭,就成了个笑话。
相比之下,队伍后面那一小群蹒跚的影子,就几乎没了“笑话”的资格。
出发时黑压压一片的吐谷浑俘虏,如今只剩百来人,稀稀拉拉,被绳索串着,在沙地上拖出歪斜的痕迹。
没人多给他们一口水,也没人在意谁又倒下了。
沙丘的背阴处,偶尔能看见一具蜷缩的、或是被风沙半掩的躯体,那便是减员的痕迹。
荒漠吞没他们,沉默而迅速。
好不容易捱到白龙滩,日头已斜。
眼前景象却与“白龙”二字毫无瓜葛。
一片灰白色的、板结的硬地,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类似骨殖的光泽。
没有水,只有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咸涩味。
地面果然坚硬,马蹄踏上去,响起空洞的嘚嘚声,比踩在沙里省力不少。
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快了几分,士卒们低垂的头也抬起了些许。
仿佛这坚硬的触感,能给他们虚浮的脚步一点支撑的实感。
虞战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到底,硬地的尽头,赫然又是连绵不绝的沙丘,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不怀好意的光。
“他娘的......”
虞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窜上来。
怪不得突厥的铁骑横扫草原,却鲜少听说他们大举来犯敦煌。
以前只道是敦煌城坚,如今亲身体验了这路,才知光是这片死地,就足以吞掉大军三成的力气与意志。
这不是打仗,这是先跟天斗,跟地耗。
向导凑过来,指着前方:
“将军,这片沙不大,穿过去,真就快到鄯善地界了。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觉,
“快到绿洲了,附近零散有些牧民。他们的眼睛和嘴,比天上的鹰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