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没有等他答。
她把那半块饼翻过来,用指腹轻轻擦掉边缘没擦净的灰。
“七月播种,十月收割。”
“一亩地产麦子三百斤。”
“脱粒晾晒入仓,要过二十几道手。”
“从麦子运到磨坊,磨成粉,一百斤麦子出八十五斤面。”
“麸皮喂牲口,面粉装袋,再运到火车站。”
“从产地到咱们这儿,铁路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沿途经过六个省,倒三次车皮。”
周围没有人说话。
只有远处地下工事的通风系统在嗡鸣。
“面粉进了库房,炊事班凌晨就要起床准备。”
“发面要两个钟头,醒面要一个钟头,上笼蒸四十分钟。”
夏如棠把饼放回碗里,“这块饼,从播种到你我面前,中间经过四十三道工序,动用七个部门,历时至少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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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手一挥,就让这么多人是心血付之东流。”
夏如棠冷眼看他,“国家每个月发你四十二块钱津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为谁输谁赢争出个高低。”
“而是为了让我们在需要的时候,能顶上。”
王强张了张嘴,“你少在这儿教育老子?!”
但这话一出他突然就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射击考核,他88环,未达标。
而严头在宣布惩罚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真他妈倒霉,这破枪不趁手,明天老子一定能打回来等念想。
他从未想过那88发子弹是谁运来的。
没想过那杆枪是谁保养的。
没想过靶纸是谁钉的。
报靶员在寒风里站了多久。
他就想着输赢。
夏如棠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们军区比武第一。”
王强没有应。
“那年的比武冠军,后来去哪儿了?”
王强僵住了。
那年他拿了冠军,全团戴红花,团长亲自给他戴的。
他以为这就是开始了。
然后他等了三年。
比武年年有,冠军年年换。
他的档案在某张办公桌上从春放到秋,最后盖了个同意推荐的戳,送到了隐组。
他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夏如棠没有等他回答。
她把那半块饼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下次不想吃,可以给别人。”
“但别糟蹋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