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退亲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
“她们瞒着我,自作主张。”
“等我听到风声,事情已经……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深陷的眼窝里泛出浑浊的痛色,“我这张老脸,臊得没处搁。”
“青青那孩子,被她奶奶惯坏了,眼皮子浅,心性歪了……”
“是我们韩家,对不住青松,更对不住你们陈家。”
陈明远坐在一旁,面色沉静。
“老韩。”
陈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穿透力,“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战场上,你推我一把,我拉你一下,那是本分。”
“是情义。”
“不是买卖。”
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这手,是为掩护我挨的那发炮弹碎片废的,我陈永固记一辈子,是我们陈家欠你的情。”
陈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韩老爷子那只扭曲的手上,眼神沉重,“但这情,是咱们老兄弟之间的情分。”
“我陈永固自认这些年来,该还的礼,该尽的意,没有落下。”
“当年你们家困难,明远他妈把家里仅有的细粮票匀出一大半送去。”
“你儿子工作调动,明远和沛芳跑前跑后。”
“更别说这些年,两家的走动……”
“我们拿你们当通家之好,可你们家那位,把这情分当成了账本,一笔笔算得门儿清。”
韩老爷子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我知道,是我没用,管不住家……”
“不是管不住!”
陈永固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老军人特有的威严,“是你不愿意下狠心管!”
“老韩,咱们在战场上,命都能交给对方,怎么到了家里,反倒被个糊涂老婆子牵着鼻子走?”
“她拿你的伤,拿当年的事情作筏子,逼得我们难做,你难道看不出来?”
“你不是看不出来,你是觉得亏欠她,由着她闹!”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韩老爷子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抖动,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
却最终化为一声更沉痛的叹息,复又低下头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夏如棠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