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题大做?”武瑶汐往前又迈了半步,离浴桶只剩三尺远,她能看清他锁骨窝里的水珠,“把你留在宫里,本就是小题大做。”顿了顿,目光又掠过他光洁的肩背,像是随口一提,“倒是干净。若是身上带了疤,别说留在宫里,早该让人丢出去了——有疤的,怎配得上朕。”
楚羽的指尖在水里蜷了蜷,没说话,只眼底的浅灰深了些,像落了层薄霜。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水汽在他们之间漫来漫去,把空气都泡得黏腻。武瑶汐忽然发现,楚羽的眉眼其实和她有几分像——都是眉骨高,眼尾挑,只是她的眼瞳是深褐,像浸了墨;他的是浅灰,像落了霜。连抿唇时嘴角往下压的弧度,都有几分重合。尤其此刻两人都没带平日的疏离,一个站在水汽里眉眼带冷,一个立在桶边神色沉凝,竟真有几分说不清的呼应。
——难怪太上皇要把他塞来。或许不止是当棋,还存了点别的心思?
正想着,楚羽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陛下若不放心,不如……进来一起洗?”
武瑶汐猛地回神,眸子里瞬间凝起冰:“放肆!”
楚羽却没退,反而往前倾了倾身,浴桶里的水哗啦响了声。他离得更近了,水汽里的皂角香混着他身上的热气扑过来,竟有点烫。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落在颈侧那颗极淡的痣上,痣尖瞬间沁湿,像颗沾了露的星。
“臣说错话了。”他声音软了些,眼底的冷却没散,“陛下不喜欢强势的男人,臣记着。”
又是这句话!
武瑶汐忽然觉得一股燥意从心底冒出来,比浴间的水汽还烫。她盯着楚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记牢。”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水声,想来是楚羽重新拿起了铜盆。她没回头,攥着外袍的手却紧了——方才那瞬间的“相似”太刺眼,让她莫名的烦。
等武瑶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楚羽才缓缓靠在浴桶壁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尾时,才发现那里是真的烫。方才武瑶汐说“有疤的怎配得上朕”时,他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不是没有疤,只是那些疤藏在更隐秘的地方,藏在连龙卫都搜不到的皮肉下,藏在她永远不会轻易看见的地方。
——方才是故意的。故意摔了瓷片引龙卫报信,故意让阿福去长春宫借热水,故意在武瑶汐来时不遮不挡。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手握重权的女帝,到底有没有破绽。
结果呢?
她会因为他一句“一起洗”动怒,会在说“配不上”时眼神利落得像刀,会在对峙时下意识攥紧外袍——原来也不是真的像冰块。
楚羽低低笑了声,笑声撞在浴间的石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有点空。他拿起漂在水里的碎瓷片,指尖在锋利的边缘划了划,瓷片映出他眼底的浅灰,像蒙着层雾。
“公子,水要不要再添些?”阿福的声音在院外怯生生地响。
楚羽把瓷片丢回水里,淡淡道:“不用了。”
等阿福端着干净的衣服进来,看见楚羽正背对着门站在桶里,肩背又挺得笔直,和方才那个带着点“放肆”的人判若两人。阿福愣了愣,把衣服搁在架上,退出去时忍不住想——这位楚公子,好像比陛下还难猜。
长春宫的灯亮到深夜。
武瑶汐坐在镜前,宫女正给她梳发。她看着镜里的自己,鬓角有点乱,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燥。方才在听竹轩浴间那一幕总在眼前晃——楚羽没穿衣服的样子太清晰,那身干净得没半点瑕疵的皮肉,和他眼底藏不住的冷,混在一起,像块裹了冰的玉。
“陛下,楚公子方才那样,要不要……”宫女试探着问,话没说完就被武瑶汐打断了。
“不用。”她声音平得没波澜,“按原样盯着就是。”
宫女不敢再问,只专心梳发。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很轻,武瑶汐却忽然想起楚羽颈侧那颗痣——藏在水珠里时,竟有点惹人烦。
“秦霜。”她忽然喊了声。
秦霜立刻从殿外进来:“陛下。”
“明日起,龙卫不用再盯听竹轩了。”武瑶汐看着镜里的自己,“让内务府每日送两桶浴汤过去,别让他再找借口往长春宫跑。”
秦霜愣了愣:“陛下,这……”
“他若真要做什么,龙卫盯着也没用。”武瑶汐指尖在镜沿划了划,“反倒显得朕怕了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往后他再说什么、做什么,不必事事回报。安分就好,不安分……也自有法子治。”
秦霜虽仍觉不妥,却还是应道:“是。”
等秦霜退出去,殿里只剩武瑶汐和两个宫女。她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低声道:“都下去吧。”
宫女们忙行礼退下。殿内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响。武瑶汐望着镜里自己的眼睛——深褐的瞳仁里,映着一点烛火,像沉在水底的星。
小主,
她想起楚羽最后那句“陛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