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地在晶莹的玉质酒杯边缘反复摩挲,仿佛要借此压下心中的烦闷:
“先生或许不知,亦或早已洞察。
朕这朝堂,看似威严肃穆,百官俯首,实则派系林立,盘根错节,尤以盐政一事为甚!
此事牵连之广,利益纠葛之深,犹如一张无形铁网,将朕牢牢困于中央。
盐税之利,养肥了多少蠹虫硕鼠?
旧有盐法,又成了多少勋贵官商牟取暴利的护身符?
莫说全面推行先生带来的新盐,便是朕想动一动旧有盐法的皮毛,
稍稍触及他们的利益,也必会引来各方明枪暗箭,疯狂反扑,
使得政令不出紫宸殿,寸步难行!朕…
空有励精图治之雄心,却时常感到缚手缚脚,有力难施,
如同陷入泥沼,每每思之,痛心疾首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对现状的深刻剖析,
也隐含了对自身处境深深的无奈与对寻求突破的强烈渴望,
既是在向陆怀瑾陈述事实,也是在试探这位超然存在对此事的态度,
以及…他能提供的支持底线。
陆怀瑾静静听完,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仿佛那些朝堂倾轧、利益争斗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过耳。
只是优雅地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那御酿琼浆,方才淡然开口,声音平稳:
“陛下的难处,陆某知晓。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熙熙攘攘,无非‘利益’二字缠绕。
破局之道,未必一定要在原有的棋盘之上,
与那些早已熟悉规则、盘踞已久的对手纠缠不休。
有时候,另辟蹊径,甚至…重新划下一道棋盘,方是上策。”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瑞承,话锋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
“说起此事,陆某近日暂居荣国府,
静观府中人事,倒是有些意外之得,或可为陛下提供一条新思路。”
周瑞承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连忙收敛心神,
做出专注倾听状,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哦?先生于贾府有何发现?瑞承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