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先生”她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瓦尔特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等待她的下文
姬子也停在了几步外的走廊上,警惕未消
“门,可以关上了”林洛水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累了,想一个人……待着”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配合
但瓦尔特心中的警铃并未解除
这个女孩的平静,比她的暴怒更让人难以捉摸
“……好”瓦尔特沉声应道,没有多言
他抬手,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
厚重的金属舱门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缓缓向内滑动关闭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合拢,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瞬间
林洛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精准地钻过那道缝隙,清晰地传入门外两人的耳中:
“哦,对了……”
那声音里,之前那点虚幻的柔和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告诉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
舱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锁死
隔绝了内外
也隔绝了林洛水最后那句,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的低语:
“……别随便碰我的东西”
门外的走廊上,一片死寂
瓦尔特和姬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林洛水最后那句话,平静之下蕴含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冰冷得让人心惊
“她……”姬子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她到底想做什么?刚才那副样子……”
“极度不稳定”
瓦尔特的声音低沉,镜片反射着走廊冰冷的灯光
“她的力量核心是纯粹的毁灭,但她的精神……被某种强烈的情感锚定着,或者说……撕裂着,那个‘姐姐’,是关键,她所有的情绪爆发和最终的收敛,都围绕着这个核心”
他回想起林洛水之前那句“不想让姐姐太累的妹妹”,以及刚才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
“她对那个‘姐姐’的执念,深得可怕,那不仅是依赖……”瓦尔特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更像是一种……扭曲的保护和占有,那执念暂时压制了她毁灭的本能,让她能维持表面的‘理智’,但也让她的行为更加难以预测,一旦她认为有人威胁到她的‘锚点’,或者阻碍她回到‘锚点’身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们现在?”姬子问道,手依然按在武器上
“严密监控这个房间的能量波动”
瓦尔特果断下令
“暂时不要刺激她,她需要‘安静’,就给她‘安静’,我们需要时间分析她力量的本质,以及……她与那片被抹除星域的确切关联,另外”
他看向姬子,“通知帕姆,暂时封锁这节车厢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非必要人员不要靠近,三月七那边……”
他顿了顿,“让她最近也尽量避开这里,不要有任何好奇心”
姬子郑重点头:“明白”
两人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未知凶兽的冰冷舱门,才带着满心的疑虑和警惕,转身离开
走廊恢复了寂静,只有柔和的灯光无声洒落
门内
绝对的安静
林洛水依旧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
舱门关闭后,那点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只有墙壁上自动亮起的柔和米白色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光洁的地板上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苍白,纤细,指节分明
就是这双手,曾撕裂星辰,抹除存在,将无数生灵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一同化为冰冷的宇宙尘埃
纳努克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灼烧,星啸的狂笑在耳边回荡,那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是她存在的根基,也是她最深的罪孽和……自我憎恶的源泉
小主,
“毁灭……”
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个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血芒,如同活物般在她指尖萦绕、跳跃
它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毁灭”概念,那是她力量恢复的源泉,却也像毒药一样腐蚀着她的意志
每一次力量的涌动,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那些被她毁灭的世界的哀嚎,那些无辜生灵临死前的绝望面孔,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神经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林洛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图将那躁动的毁灭血芒强行压制下去
猩红的瞳孔在低垂的眼帘下剧烈地收缩、扩张,如同风暴肆虐的海面
不能失控……不能在这里失控……
姐姐……
归终那张泪流满面、充满绝望和担忧的脸庞,如同最清晰的幻象,瞬间冲破了毁灭的低语,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