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师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他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向角落,“过来,斟酒。”
被唤作沈柔的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迅速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顺从的的笑意,低声应道:“是,老爷。”
她端起托盘,跪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了晃,连忙稳住,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走到软榻前。
她不敢直视老太师,更不敢看榻上那两名正用敌意目光打量她的宠妾,只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拿起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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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泛白。
她倾身,小心翼翼地将酒液注入老太师面前的夜光杯。
“啧,笨手笨脚的,酒都快洒出来了。”
左边那名穿着绯红纱衣的宠妾忽然嗤笑一声,“瞧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苏夫人持家有道的风范?怕是连怎么伺候人都忘干净了吧?”
沈柔动作一滞,壶嘴几不可察地偏了半寸,一滴酒液溅出,落在光洁的紫檀木小几上。
她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连忙放下酒壶,抽出袖中一块素净的帕子去擦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奴婢知错。”
“知错?”
右边那身着鹅黄薄衫的宠妾掩口轻笑,看向老太师,“老爷,您看她,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心软留着她,平白惹人笑话。姐妹们说是不是?”
周围几名靠近的女子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目光或讥诮或怜悯地落在沈柔身上。
在这地下香窟里,等级分明,沈柔这样因罪没入,又曾是官家夫人的,地位最为尴尬低下,连寻常买来的婢女都不如。
老太师眯着眼,享受着美妾的娇嗔和众人的奉承,对沈柔的窘迫浑不在意。
“她嘛,偶尔换换口味,也别有一番滋味。到底是读过几天书的,那股子别扭劲儿,呵呵……”
这话引来一阵暧昧的哄笑。
沈柔的头垂得更低,擦拭桌面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青,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直到将那滴酒渍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她默默收回帕子,退后半步,重新垂手侍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