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古斋内,百年梨木长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空气里浮着陈年檀香和旧纸的潮味,一道秋阳从窗棂斜着照进来,光柱里能看见翻涌的尘埃。
福兴街几十家商户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虑。
王伯指节发白的攥着旱烟杆,李婶的袖口还沾着没干的麦芽糖,苏晚低头绞着一枚铜盘扣,指尖被金属硌得微微发红。
烟气缭绕,茶水也渐渐凉了,只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茶汤表面凝起一层暗膜,青瓷杯盏的边缘也沁出了细密的水珠。
“小林老板,你把大伙儿叫来,总得给个准话。这街,到底是要拆还是不拆?”说话的是开油纸伞铺的王伯,他手里的旱烟杆一下下敲着桌面,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
林深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面前的一套青花瓷茶具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用温润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王伯,各位街坊,我请大家来,是为了讨论如何让福兴街活下去,而且是活得更好。”
“活?怎么活?”隔壁卖麦芽糖的李婶撇了撇嘴,“现在除了几个念旧的老头老太,谁还来咱们这条破街?网上的东西又便宜又新潮,我们这些老手艺,迟早要被淘汰。”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悲观的气氛在人群里散开。
这正是林深预料之中的反应。
林深前世就是眼睁睁看着这条街在类似的消程中被夷为平地,商户们拿着不多的补偿款,从此散落天涯。
那种无能为力的刺痛,他至今都记得。
但这一世,他不会让悲剧重演。
林深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沉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李婶说得对,单靠我们自己,守着老手艺,确实很难。但如果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呢?”
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块蒙着红布的展板。
一张精心绘制的规划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标题写着:福兴街文化生态圈。
“生态圈?”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新了。
林深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中心,也就是淮古斋的位置。
“第一步,古玩讲堂。”他看向王伯和其他几位古玩店主,“我们每周开设公益讲堂,由各位老师傅轮流主讲,普及古玩字画知识。这不仅能提升福兴街的文化格调,更能吸引真正懂行、有购买力的客人。”
几位老店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只是卖东西,更能打响自己的名号。
林深的手指继续移动:“第二步,非遗工坊。李婶的麦芽糖,王伯的油纸伞,苏家妹子的裁缝手艺,这些都是宝贝。我们将联合起来,开设体验式工坊,让游客不仅能买,还能亲手制作。一个可以自己画的油纸伞,或者一瓶亲手熬制的麦芽糖,它的价值和意义,远超商品本身。”
李婶张了张嘴,脸上的刻薄褪去,换上了一丝惊奇。
她从未想过,自己熬了一辈子的糖,还能变成一种能让游客体验的记忆。
“第三步,文创市集。”林深的声音高了几分,“在街口的大榕树下,定期举办周末市集,汇集我们所有的特色产品,再引入一些年轻人的创意手作。让这里成为年轻人愿意来、喜欢逛的打卡地。”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些构想。
原本沉闷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人们的眼神从麻木变得闪烁,从怀疑转为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