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子……也要读书?”林父林大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女娃子读啥书?将来嫁了人,还不是围着锅台孩子转?识不识字有啥打紧?” 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林母王氏也有些犹豫地看着女儿:“棠儿,娘知道你心好。可让女娃子上学……这在咱青石村,可从来没听过啊。会不会……惹人笑话?”
锦棠走到父亲面前,目光坦然而坚定:“爹,娘,女儿问你们,若我从小不识字,不明理,只知围着锅台转,今日可能站在这里,成为这青石村的‘解元老爷’吗?” 她以自身为例,反问直指核心。
林大山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是啊,女儿今日的荣耀,不正是读书识字带来的吗?
锦棠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恳切:“爹,娘,女子识字明理,并非为了考功名。识了字,能看懂契约,不易被人蒙骗;能看懂家书,知晓丈夫儿女在外境况;能明白事理,更好相夫教子,持家兴业。即便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清柴米油盐的账目,日子也能过得更有底气,更明白些。您想想,若娘当年能识字,家中账目是否更清晰?与人交往是否更少吃亏?您和娘辛苦操劳一辈子,难道不希望咱们村的女儿们,将来都能过得更明白、更有尊严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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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句句戳中林父林母的心坎。王氏想起自己因不识字吃过的哑巴亏,眼圈微微红了。林大山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陷入了沉思。
一直沉默的老族长林德海,此刻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好!好!” 老族长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智慧的光芒,“锦棠丫头!你这心思,通透!长远!这才是真正为咱们青石村积德、谋万世之福的大好事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林大山夫妇,声音洪亮:“大山,大山家的!你们糊涂啊!男娃女娃,那都是咱们林家的血脉,是咱们青石村的根苗!男娃读书能光宗耀祖,女娃读书,也能明理持家,养育出更出色的下一代!这书塾一开,受益的是咱们整个村子!是子孙后代!你们看看锦棠!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若非她读书识字,明理懂事,能有今日?这书塾,必须办!族里全力支持!祠堂后头那间空着的偏院,正好拿来修缮做学舍!地方宽敞又肃静!”
老族长一锤定音,林父林母心中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林大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女儿:“棠儿……爹……爹见识浅了。你说得对,办书塾,是好事!爹支持!”
老族长雷厉风行,族中的壮劳力立刻被动员起来。祠堂后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宽敞偏院,被彻底清理、粉刷、修缮。腐朽的梁柱被加固,漏雨的屋顶换了新瓦,地面铺上了平整的青砖。锦棠亲自参与规划,从库房中挑选出那些华而不实、用不上的贵重物件(如一些过于精美的摆件、华贵的衣料),让陈安悄悄拿去州府典当行变卖,换成了实打实的银钱。
她委托陈安和族里办事最稳妥的三叔公,带着银钱和她的亲笔信,赶赴邻县,几经打听寻访,终于请来了一位年过六旬、屡试不第却品性端方、教学经验丰富的老秀才——周夫子。周夫子家境清贫,但听闻是为青石村办义学,且是那位名震江南的“女解元”所倡,欣然应允。
锦棠又亲自去县城的书铺,精心挑选购置了足够三十个孩子使用的、结实耐用的桌椅板凳,大批的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以及最普通的笔墨纸砚。她还特意叮嘱母亲,用变卖贺礼的钱,买了几大袋耐储存的杂粮,用于日后给孩子们提供一顿简单的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