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府试考场风波起

陈秀竹正绝望地看着自己糊掉的卷子,心如死灰,忽然感觉脚边似乎落了个小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个小纸团!她先是一惊,随即迅速用脚尖极其隐蔽地将其拨到近前,捡起,展开。看清上面那行救命般的字迹时,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锦棠的方向,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感激!锦棠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立刻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策论。陈秀竹也迅速冷静下来,学着锦棠的样子,强忍激动,悄悄处理掉劣质墨汁,避免了考卷彻底报废的灾难。

刚化解墨汁危机,锦棠沉入策论的深度论述,笔走龙蛇,文思泉涌,正写到剖析漕运贪墨与底层纤夫血泪的关键处。突然,左手边的隔板传来一阵持续、轻微却如同魔音贯耳般的“笃、笃、笃……”敲击声!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寂静、精神高度集中的环境下,如同无数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耳膜,狠狠地搅乱着她的思路!

锦棠笔下一顿,流畅的文思瞬间被这噪音硬生生掐断!一股烦躁直冲头顶。她强压怒火,用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透过隔板那几道细微的缝隙瞥去。只见邻座(地字十一号)一个穿着簇新宝蓝色绸衫、油头粉面、约莫二十出头的男考生(后来得知叫陈文斌,是云州府一个富商之子),正斜倚着身子,用他那支镶着玉扣的昂贵狼毫笔的笔杆尾端,有一下没一下、带着明显节奏和恶趣味地敲击着隔板!他脸上挂着一种看好戏的、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不时瞟向锦棠这边,嘴角噙着轻蔑的弧度,显然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她心浮气躁,无法专注,最好方寸大乱!

干扰!赤裸裸的、下作的干扰!锦棠胸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但就在怒火即将爆发的边缘,沈先生那句“制怒!静心!考场之上,心乱则输!”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愤怒,只会正中对方下怀,毁掉自己的心血!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深呼吸,冰冷的气息压下了沸腾的血液。

她没有抬头怒视,没有出声抗议(那只会引来衙役注意,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扰乱考场”),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她只是将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右侧倾斜了一点点,同时,用左手的手肘,看似随意地、实则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轻轻地、持续地抵在了那面有缝隙的隔板上!这个微小的动作,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点,不仅巧妙地抵消了部分传导过来的震动,更传递出一种无声的、磐石般的稳定感!与此同时,她右手运笔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骤然加快!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急促而有力的“沙沙”声,仿佛要将所有被打断的愤懑和被打扰的思绪,加倍地、更猛烈地倾泻于笔端!她的全部心神,如同最坚韧的合金盾牌,将所有的噪音干扰强行摒除在专注的堡垒之外!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在卷面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笔下的文字!

那陈文斌敲了一会儿,起初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狞笑,等着看锦棠抓狂。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锦棠愈发沉凝如山的坐姿、纹丝不乱的笔迹、以及那仿佛将他当作空气般的彻底无视!他脸上的得意渐渐僵住,变成了惊愕、不解,最后化为了无趣和一丝被无视的恼怒。敲击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终悻悻地停了下来。他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自讨没趣,又或是怕引来巡考,终于悻悻地收回笔,转而抓耳挠腮地对付起自己那如同天书的卷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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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危机,发生在申时(下午三点左右)。锦棠已完成经义和策论的誊写,卷面整洁,论述深刻。她正凝神构思最后一道“劝课农桑、预弭水旱”的告谕文书,力求将沈先生教导的“庄重典雅、威仪与仁心并重”发挥到极致,每一个措辞都反复推敲。就在她提笔蘸墨,悬腕凝神,准备写下开篇第一句关键性的“本府晓谕尔等黎庶……”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猛地捕捉到一个极其隐蔽、迅疾如电的白色小点!

一个被揉成极小、极紧实的白色纸团,从她右侧隔板(地字十三号)的上方,被人用极其隐蔽的手法,如同投掷暗器般,精准无比地抛了过来!纸团划过一道低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她考桌靠近边缘的位置,离她摊开的草稿纸只有寸许之遥!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才静止不动!

纸条!

锦棠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在科举考场上,私相传递纸条是足以取消考试资格、枷号示众、甚至终身禁考的重罪!是读书人最大的污点和耻辱!无论这纸条来自谁,内容是空白还是写满了“答案”,只要它出现在她的考桌上,被任何人(尤其是衙役)看到,她都将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恶毒无比的构陷!目标直指她这个备受瞩目的“女案首”!要将她彻底打入万丈深渊!

电光火石之间!锦棠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喊叫辩解?只会立刻引来衙役,坐实“纸条”的存在!慌乱移动?可能将纸条碰到更显眼的位置,或引起邻座注意,弄巧成拙!置之不理?风险太大,巡考随时可能发现!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