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医生点头,立刻开始准备。苏婉清听到对话,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医疗站里只有压抑的低语、器械碰撞的轻响,以及偶尔因触碰伤口发出的闷哼。
韩医生负责主要的医疗操作——他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在这种环境下,已是团队里最懂医理的人。苏婉清负责协助,她的双手稳定得惊人,尽管指节早已磨破,尽管每一次弯腰都让她几近虚脱。他们先处理了林枫的肩伤。那处贯穿伤已经感染,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清洗,清创,缝合,注射抗生素。每一步都需要极度的专注和耐心。苏婉清握着林枫的手,看着韩医生的操作,每当手术刀或缝合针触及伤口时,林枫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身体轻轻抽搐,但他始终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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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秦雪。她的肋骨需要重新固定。韩医生用找到的医用夹板和绷带做了更专业的处理,秦雪全程咬着一块叠好的纱布,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如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贵、张彪、小雨的伤口依次被处理。王贵的后背有几道很深的抓痕,已经结痂,但需要消毒和包扎。张彪的手臂关节被复位——苏婉清扶着他,韩医生用力一推,那声清脆的骨响和张彪压抑的痛吼同时响起,然后关节归位。小雨的腿伤被仔细清洗,万幸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撕裂。
当最后一个人的伤口处理完毕,医疗站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所有人都坐在或躺在自己找到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疲惫到极点的呼吸声。
苏婉清依然守在林枫床边。她用一张干净的床单盖在他身上,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的脸。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看着他。
秦雪躺在离门不远的另一张床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她的呼吸平稳,却始终保持着警觉——这是长期生死边缘挣扎留下的本能。她能听到韩医生翻找东西的声音,能听到王贵沉重的鼾声(他居然在十几分钟内就睡着了),能听到小雨偶尔的抽泣,能听到苏婉清压抑的、极其细微的呼吸。
还有一个声音。
屏幕上,那个一直闪烁着【请指示下一步行动】的主界面,依然在等待。
秦雪知道,系统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但她也知道,现在没有人能给出任何指示。所有人都需要休息,尤其是林枫。他必须醒来。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她睁开眼,看向苏婉清。苏婉清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秦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慢慢走到她身边。
“他会醒的。”秦雪说。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在这寂静的医疗站里清晰可闻。
苏婉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雪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也需要休息。如果他醒来,看到你倒下……”
苏婉清终于转过头。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有某种坚韧的东西在闪烁。“我知道。”她说,声音嘶哑,“我只是……再坐一会儿。”
秦雪没有再劝。她靠着墙,和苏婉清并肩坐着,一起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