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风带着一股奇特的暖意,不似寻常海风的咸腥,反而裹挟着初熟麦穗般的醇厚香气,拂过藤原广成的面颊。
他站在琼州港最显赫的泊位上,手掌正抚摸着那艘名为“沉香龙骨舟”的大晏官舶。
船身触手温润,沉香木的纹理在夕阳下泛着幽光,仿佛活物一般在呼吸。
突然,他指尖下的触感微微一变。
一层薄薄的黑漆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藤原广成眯起双眼,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劲灌注于指尖,那片漆面竟如冬雪遇阳般悄然融化,露出了木料的本色。
木纹之中,赫然是一枚稚拙可笑的麦穗涂鸦,线条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幼童之手。
赵咸鱼……
藤原广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大晏的农神血脉,未来的沧海之主,幼时竟也如此平庸。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倭刀“雷切”,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倒映出他毫无波动的双眸。
他要看看,这所谓的神舟,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噌!”
刀锋划过船舷,预想中木屑纷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一道浅浅的划痕下,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反而像利刃切开了饱满的果实。
一缕金色的汁液从刀痕中缓缓渗出,那股麦香瞬间浓郁了十倍,闻之欲醉。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色的“麦汁”浸润了周围的沉香木,被刀锋斩断的木纹竟开始蠕动、愈合,甚至在那道划痕的边缘,冒出了一点点嫩绿的、宛如麦苗初生的新芽!
藤原广成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艘船,是活的!
它与赵咸鱼的血脉,早已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距离琼州港数十里外的一座孤岛礁石上,一个身披星辰道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潮隐子将最后一枚玉符嵌入青铜星盘的凹槽,整个星盘嗡然一震,盘面上数百个光点应和着天际的星辰,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却未望向天空,而是死死盯着星盘中央那片代表着琼州海域的区域。
他的眉头紧锁。自从赵咸鱼陷入昏迷,这片海就变得不对劲了。
他终于找到了规律。
在赵咸鱼所居的别院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每隔整整三刻钟,便会凭空出现一个微小的漩涡,转瞬即逝。
三刻钟……这与太医所录赵咸鱼在沉睡中那悠长而微弱的呼吸频率,分秒不差!
大海,在随着她一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