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他们自发地围成一圈,组成了一道最坚固的人墙,将那个呆立在原地的瘦弱女孩,如珍宝般护在最中央。
赵咸鱼彻底懵了。
她看着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敬与守护,看着那割腕的老农,看着跪地祈福的陈阿婆,看着那个开口说话的孩童……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只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家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千里之外,帝国中枢,凤玦王府。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呈到书案上。
凤玦修长的手指捻开火漆,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没有赘述场面的混乱,也没有描绘神迹的浩大,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
“她说‘不想失去家’,于是天地为之震动。”
凤玦凝视着这行字,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缓缓闭上。
满室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提起朱笔,在另一张空白的信笺上迅速写下两行密令:
“传话李铮——暂缓执行,就地待命。另,自今日起,枯骨坡划为‘特敕免征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擅入扰民。”
写完,他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报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这世间最强大的祥瑞,不是她能轻易改变天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而是这方天地,根本不愿意见她流一滴眼泪。”
夜,深了。
白日的喧嚣与神迹都已散去,枯骨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又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灵气,月光洒在金色的莲海之上,如梦似幻。
赵咸鱼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地契,那是她唯一的凭仗,也是一切祸端的根源。
她仰头望着漫天繁星,良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不想当什么神仙,也不想惹这么多麻烦……可是这块地,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丢了。”
话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在她身后百丈之外的山林阴影中,一抹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遥遥望着那个坐在田埂上的孤独背影,目光复杂而深沉,良久,终是无声地转过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一阵夜风拂过,将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吹散在寂静的山野中。
“放心,这一次……我来替你扛。”
夜色依旧,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悄然酝酿。
黎明到来之时,等待着枯骨坡的,将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