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渗入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仍然在那间典雅的书房里,仍然被反绑着双手,仍然跪在那张名贵的鸡翅木茶桌前。
但不同的是,那只被匕首刺穿的手,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厚厚的纱布缠绕着,透着殷红的血迹。剧痛依然存在,如同一波波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比起刚才那种钻心剜骨的极致痛楚,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他能勉强思考了。
他抬起头,看到林风依旧坐在茶桌后,姿态闲适,手中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陈富贵的心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卑微的乞求。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掌握着他的生死。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不敢再有任何辩解,只想活下去。
“林先生……林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我就是一条贱命……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
林风看着他这副卑微乞怜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陈先生,你举报冯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是什么下场?”
陈富贵的磕头动作僵住了。他不敢回答。
“ICE罚款,餐馆倒闭,精神崩溃,差点被那两个黑鬼侮辱……” 林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看你可怜,给了你一份工作,给了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呢?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我……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 陈富贵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时糊涂?” 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好一个一时糊涂。这四个字,可真方便。杀人放火可以说一时糊涂,背叛出卖也可以说一时糊涂。是不是只要说一句一时糊涂,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陈富贵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迹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林风不再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富贵,望着窗外旧金山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那种温和的表情已经收敛,换上了一种更加平静、更加不容置疑的神色。
“陈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做绝。” 他缓缓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没意思。我喜欢给人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