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窗边的凝视

时间在绝对的控制与孤寂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对于被牢牢束缚在病床上的秦明而言,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仅仅意味着头顶那盏惨白灯光下,无边无际的、凝固般的时光流逝。

每一次护工前来进行粗暴的灌食、或是更换那充满屈辱意味的纸尿裤,都成了他确认时间尚且流动的唯一坐标。

绝望如同深水下的海草,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开始怀疑自己精心策划、甚至为此沾沾自喜的“金蝉脱壳”之计,是否是一个愚蠢到极致的决定。

看守所里,郑七的暴力至少是鲜活的、有反应的,而这里,是死寂的、是将人作为物件一样处理的、冰冷的程序。他宁愿回去面对郑七的拳头,至少那证明他还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哪怕是以最恶劣的方式。

这种彻底的、非人的处境,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物化”,灵魂仿佛也要在这片惨白的寂静中消融殆尽。他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亮光。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彻底崩溃,或者被那随时可能降临的、会导致“变白痴”的镇静剂摧毁时,转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几天后——或许是几天,他已经对时间失去了准确的感知——那扇厚重的铁门再次打开。两名护工一言不发地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将他架起来,拖出了这间如同金属棺材般的单人病房。

他的心脏因为一丝微弱的希望而加速跳动。是要换到普通病房了吗?是要结束这非人的禁锢了吗?

他被带到了同一楼层走廊的另一端,推进了另一间病房。这间病房稍大一些,有两张并排固定在地面上的病床。虽然墙壁依旧是柔软的包裹材料,铁门依旧厚重,但至少,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

而且,他欣喜地发现,虽然四肢依旧被皮质束缚带固定在了床架上,但束缚的力度似乎比之前稍松了一些,让他至少可以轻微地活动一下手腕和脚踝。这种微不足道的“自由”,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

更让他感到慰藉的,是他的室友。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年轻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安静的躺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却并不肮脏的黑色长发,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的美感。最让秦明心头一暖的,是对方的眼神,温和、平静,没有其他精神病人常见的狂躁、呆滞或攻击性。

“你好,”长发青年看到他进来,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新来的?”

“是……是的。”秦明连忙回答,声音因为许久未正常交谈而有些干涩沙哑。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久违的、正常的人类交流,哪怕对象是一个精神病人。

“我叫陈美娇。”青年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