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那道被引走火龙的巨大沟壑中,景象更为壮观。
汹涌的火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脖颈,奔涌的速度骤降。
冰冷的雨水和残留的冰雹,在沟壑中迅速汇聚,形成浑浊的、滚烫的溪流,无情地漫过燃烧的荆棘和焦木,将它们彻底淹没、冷却。
赤红的炼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片狼藉的、冒着缕缕白烟的焦黑泥沼。
凉州城西、南方向,那遮天蔽日、令人绝望的焚城火海,在这精准覆盖、强度骇人的冰雹暴雨的持续冲刷下,如同被掐断了根基的魔物,迅速地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块孤立无援、苟延残喘的小火场,最终在持续不断的冰冷雨水中不甘地彻底熄灭!
唯有那冲天而起的、混合着灰烬和水汽的白色巨柱,如同大地沉重的叹息,久久不散,昭示着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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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城砖、屋瓦、以及一张张呆滞仰望的脸庞。
劫后余生?
难以置信?
顶礼膜拜?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天地伟力展现的神迹(或者说“王爷”带来的神迹)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浩瀚天威的恐惧与茫然。
城墙根下,马车厢内。
赵元瘫在座位上,浑身湿透,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散乱的头发流进脖颈,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呆呆地望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暴雨笼罩、火势迅速熄灭的区域,又僵硬地转动脖子,望向城墙上那个被老太监紧紧搂在怀里、似乎已经昏厥过去的单薄身影。
“噗通!”
这位凉州郡守,在极致的震撼与后怕中,猛地推开变形的车门,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滚落进泥水里。
他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泥浆中向前爬行,官袍被污浊浸透,头上的幞头早已不知去向。
他爬到城墙下,不顾满地泥泞,朝着上方那个昏迷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基上!
“臣…凉州郡守赵元…叩谢王爷…活命之恩!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嘶哑的哭喊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彻底的臣服,在淅沥的雨声中回荡。
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城墙上下,无数幸存的身影,无论兵卒、百姓、豪绅、流民,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席卷,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个在暴雨中昏迷的痴傻身影,不顾一切地跪倒、叩首!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王爷救命之恩啊——!”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混合着震天的哭泣与劫后余生的宣泄,终于冲破了死寂,在凉州城冰冷的雨幕中轰然爆发!
声浪滚滚,直冲铅云低垂的九霄!
仿佛要将这满城的感激与敬畏,传递给那冥冥之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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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李公公枯槁的身躯紧紧抱着怀中彻底失去意识、体温低得吓人的萧景琰,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横流。
他听着脚下那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山呼,感受着怀中这具为这片土地几乎燃尽了一切的单薄躯壳那微不可察的脉搏,巨大的悲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的心酸,几乎要将老人枯朽的心脏撑裂。
“殿下…您听见了吗…您救下了…您救下了凉州啊…”
他哽咽着,将干裂的嘴唇贴在萧景琰冰凉的额角,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热度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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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景琰彻底陷入黑暗的识海最深处。
那枚悬浮的玉简,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炽白光芒。
冰冷的数据流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断断续续地刷过:
【能量释放完成】…储备池:0.01单位(枯竭)…
【火场核心区熄灭率】:99.8%…威胁解除…
【宿主状态】:93%(深度昏迷)…生理机能维持最低限度…精神链接…微弱…不稳定…
【警告】:本源透支…宿主崩解风险…持续上升…
【修复协议…强制休眠…启动…】
玉简的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片沉寂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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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豪雨,依旧无情地冲刷着劫后余生、满目疮痍的凉州城,洗刷着焦黑的断壁残垣,汇聚成浑浊的溪流,在街道上肆意流淌。
城墙上,那被万民叩拜的方向。
昏迷的少年王爷,苍白的小脸在李公公怀中显得无比脆弱。
他沾满泥水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虚空中想要抓住什么。
干裂起皮的嘴唇,在震天的“千岁”呼号中,几不可闻地翕动着,吐出两个气若游丝、唯有紧抱着他的老太监才能勉强捕捉到的字眼:
“渴…”
“…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