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数心跳。
一下,两下……慢得像是要停。司徒墨靠在我肩上,呼吸浅而沉,像睡着了,又像只是不敢睁开眼。风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焦土和地底热气的味道,吹得结界表面泛起细微波纹。我的手还贴在吊坠上,温的,像有血在它底下流动。
就在这时候,雪落了下来。
不是雨,也不是灰,是真正的雪,细碎、安静,一片一片落在烧黑的石块上,落在藤蔓枯焦的末端,落在我的睫毛上,没化。我眨了眨眼,抬头看天——没有云,也没有月亮,只有高远的暗空,雪却一直在下,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飘来。
然后我听见了歌声。
很远,像是从山外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响在耳朵里。那声音不尖锐,也不激昂,就是平平地唱着,调子简单,一个音接一个音,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哼的那种歌谣。可它一响起,我胸口就猛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动了,顺着肋骨一路震到指尖。
吊坠开始发烫。
我下意识攥紧它,掌心的伤口又被拉了一下,血重新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滴。可这一次,血没落地——它悬在半空,凝成一颗红点,接着被一股无形的力吸住,往我手背拽去。
双生印记亮了。
一道光从皮肤底下冲出来,刺得我眯了眼。那光是白的,带着一点金边,照得整片废墟都亮了一瞬。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那印记不是静止的,它在跳,一下一下,跟我的心跳对上了节奏。
歌声还在继续。
我闭上眼,不再抵抗。那声音像是线,一根一根穿进我的骨头里,把散掉的东西慢慢缠回来。星核在胸腔里震动,不再是乱撞,而是有了方向,有了频率——它在跟着唱。
第二次闪光爆发时,我整个人都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踩进浮雪,陷下去一寸。我本能想撑地,却发现地下有东西卷住了我的脚踝。是藤蔓,极细的一根,从焦土里探出来的,软软地绕了两圈,像是怕我站不稳。我没甩开它。我知道这是祭坛在回应我,就像上一章那样,土地记得我的血。
我抬起手,让双生印记正对着天空。
雪落得更密了。
歌声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开口。我没有听懂词,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哼出了一个音。
低的,短促的,只有一个。
可就是这个音,让第三次闪光炸了开来。
光像水一样漫出去,扫过断裂的石柱、熄灭的星石、残破的符印阵列。那些被烧毁的痕迹在光中显出一瞬间的原貌——青砖铺地,朱漆描金,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响。画面一闪即逝,可我知道,那是祭坛原本的样子。
我睁开眼,呼吸有点乱。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软。
地面裂了道缝,不宽,但深,黑气从里面往上冒。我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差点跪下去。可就在要倒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稳,带着茧。
我抬头,看见陆九玄从雪雾里走过来。
他没跑,是走的,一步一印,雪落在他肩上,银发上,玄袍的边角都覆了层白。他没戴帽子,也没披斗篷,剑还在鞘里,手却先伸了出来。他把我拉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还能站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