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封信,像是突然掀开了幕布的一角。
丁陌回到桌前,拿起笔。他需要回复,但不能用常规的方式。送信的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放在门口,自然也有办法取走回信。
他抽出一张便笺纸,想了片刻,写下几行字:
“货已备齐,运往天津港。黄金不必,抵当年投资利息。”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当声,远处码头的汽笛悠长地响了一声。
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简单的图案,像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水面泛起的涟漪。这是“深渊”的标记,当年在上海时他用过的。知道这个标记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
丁陌把便笺折好,装进一个新的信封,封好。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周明。”
周明立刻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老板。”
“这封信,”丁陌把信封递给他,“今晚八点,放到皇后像广场东侧第三个长椅下面,用石头压着。”
周明接过信封,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明白。”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您放心。”
周明转身走了。丁陌关上门,回到窗前。阳光已经斜了些,在办公室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他也是这样收到过一封信。那时候信是通过死信箱传递的,有时候是墙缝,有时候是树洞,有时候是某本书的夹页。每次去取信,心跳都会加快,像是去打开一个未知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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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陈默,是昌达贸易的老板,住在半山区的公寓里,出入有车,身边有伙计。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比如这种在暗处传递信息的方式。
比如那种明知危险却不得不做的决绝。
比如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傍晚时分,丁陌离开公司,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德辅道中慢慢走。街上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报童的叫卖声比往常更响亮:“看报看报!北平和平解放!看报看报!”
路人纷纷驻足买报,拿到报纸就迫不及待地展开看,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丁陌也买了一份,头版头条是北平的消息,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他匆匆扫了一眼,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走到街角的一家茶餐厅,他推门进去。里面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有人说这是好事,仗打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结束了;有人担心,说共产党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有人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像是只想把眼前这顿饭安安生生吃完。
丁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份套餐。饭菜上来了,他慢慢地吃,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