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
沈前锋拿起日军文书习惯摘要,又看向那七份含有“キ?モ?リ”的电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四份电文,在“キ?モ?リ”前后都出现了关于天气的描述。
比如一份电文里有“キ?モ?リノアメ”——“木守之雨”?不对,“木守”本身就不对劲。
沈前锋抓过日汉词典。战时上海还能买到这种工具书,虽然是1935年的老版本。他翻到“キ”开头的词条。
木、器、季、记……
他的手指停在“気”字上。
気持ち。心情,情绪。
沈前锋脑子里某根弦突然绷紧了。他重新看向那三个字符:“キ?モ?リ”。如果不是地名“木守”,而是“気持ち”——
他抓起铅笔,在纸上快速重写那段密文。这次,他不预设任何军事术语参数,只按照最基本的字符替换表去试。
分析仪可以帮助他。沈前锋输入新的假设:“该电文可能含有非军事日常用语”。
机器再次运转。
这一次,当绿色数码管停止跳动时,显示出的破译结果完全不同了。
第四行那段文字变成了:“……明日天気は晴れ、気持ち良き出撃を。”
——明日天气晴,愿心情愉快地出击。
沈前锋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这不是作战指令。这是一句日常的、甚至带点私人色彩的鼓励语。它被插在一份看似严谨的兵力调动电文中,就像一个精妙的签名——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看出,这份电文根本就不是发给前线部队的。
它是发给潜伏在抗日组织内部的鼹鼠的确认信号。
或者,是故意让窃听者截获的诱饵。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沈前锋抬头看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耳鸣又来了,这次伴随着轻微的眩晕。系统惩罚机制还没结束。
他起身想倒杯水,膝盖却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沿,桌上的电报纸哗啦散落一地。
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时,沈前锋看到其中一张纸的背面有潘丽娟写的一行小字,可能是上次来时随手记的:“小栓娘说,等儿子回来,要给他做一身新衣裳,娶媳妇用。”
字迹很轻,铅笔已经有些模糊了。
沈前锋把那张纸捡起来,轻轻抚平折痕,放回桌上压好。
他坐回椅子,重新看向分析仪屏幕。新的破译结果让任务进度条从42%跳到了47%,恢复了5%。但距离完成还很远。
系统在此时弹出新提示:【鉴于宿主识别出关键陷阱,惩罚机制提前终止。奖励技能:“基础密码直觉(初级)”——提升对异常字符组合的敏感度。】
沈前锋感觉到耳鸣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他闭上眼,感受这个新技能带来的变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再看那些密文时,某些字符组合会自然引起他的注意,像页面上的高亮标记。
但代价是十七个人。
还有黄英离开时那个失望的眼神。
沈前锋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电报纸重新整理好。CZ-038放在最上面,旁边标注了新的破译结果和“诱饵电文,勿信”的红色警告。
他需要把这个发现立刻告诉潘丽娟和黄英。
但现在是凌晨三点,所有联络渠道都要等到天亮才能启用。而且经历了这次错误,她们还会相信他的判断吗?
沈前锋推开椅子,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前。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冷水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脑子更清醒了。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看起来像个连续熬夜的投机商,或者赌徒。
他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了笑,笑容有点难看。
回到桌前,沈前锋没有继续研究电文,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写一份详细的错误分析报告。哪里判断错了,为什么错,正确的线索应该是什么,后续如何避免同样的错误。
写到第四点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报告写了三页,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这是他在原来世界的工作习惯——每次项目出问题,都要写事故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