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纸页已经发烫。
沈前锋盯着那三组被红笔圈出来的电文,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这是今晚第七次从头核对推导过程,每次结果都一样——那封标注为“清乡部队四号路线”的电文,密码逻辑在第三段出现了断裂。
不是破译错误,是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喝点东西。”
潘丽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她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在桌角,深褐色的液体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杯沿有缺口,这是从老陈修理铺带来的,她说用惯了。
沈前锋没抬头,只是伸手摸到杯子,温度透过粗陶传递到手心。他抿了一口,苦得皱眉,但没说话。
“还是不对?”潘丽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她左臂的枪伤还没好全,纱布下隐约透着药味。
“松井设了个套。”沈前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半本密码册是真的,但他故意在里面掺了几组错误的对应规则。如果我们用这个规则去破译特定类型的电文……”
“会得出完全相反的情报。”
潘丽娟接上了后半句,脸色沉了下来。她已经在地下战线工作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诡计。但用半本真密码册做饵,需要对手先拿到这半本册子——松井早就算准会有人去偷。
沈前锋揉了揉太阳穴。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左上方,【紫电破译】任务的进度条卡在67%已经六个小时。那个所谓的“密码逻辑分析仪”更像一个复杂的验算工具,他把潘丽娟提供的日军文书习惯参数、黄英弄来的近期电文频率数据全部输入后,系统只反馈了一句话:
【逻辑冲突点:3处。需人工校验。】
然后就是漫长的、纯粹靠人脑的比对和推导。
“第三段这里。”沈前锋把笔记本推过去,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日文假名,“按照密码本第三页的规则,这个‘ク’应该对应中文的‘区’字,但结合前后文,如果这里是‘区’,整句话的意思就变成了‘四号路线避开三号山区’。”
潘丽娟凑近灯光,仔细看着那些字迹。她认识沈前锋的笔迹快三个月了,从最初的工整清晰到现在的潦草急切,变化很明显。但那些算式她看不懂,那是沈前锋自己发明的一套符号系统,他说是“南洋学的记账方法”。
“实际情报呢?”她问。
“阿祥那边传来的消息。”沈前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上面是铅笔写的歪扭字迹,“三天前,有日军测绘小队在三号山区活动,带的是重装备。如果真要‘避开’,就不会提前去测绘。”
潘丽娟沉默了几秒。
煤油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个火花,光线晃了晃。墙上两人的影子跟着摇曳,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所以正确的译法是什么?”她终于问。
沈前锋盯着那些字符,大脑在高速运转。系统奖励的【密码逻辑直觉】技能在此时被动触发——这是上次完成“码头爆破”支线时解锁的,效果很微妙,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他在面对复杂编码时,能更快地感知到“哪个方向可能有问题”。
此刻的直觉指向一个方向:松井可能玩的是双层陷阱。
第一层,在真密码本里掺入错误规则,让窃取者推导出相反情报。
第二层……如果窃取者足够谨慎,发现了第一层陷阱,那么很可能会“反向推导”,认为正确的路线就是避开山区的反面——也就是进入山区。
但如果松井预判了这层预判呢?
“我需要再看一遍所有关于三号山区的情报。”沈前锋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潘丽娟已经起身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手绘的上海郊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种信息。她从标着“三号山区”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有地下交通员的口述记录,有从伪政府文件里偷偷抄录的片段,甚至还有两张模糊的照片,是阿祥手下的报童用廉价相机偷拍的。
沈前锋接过那叠纸,快速翻阅。煤油灯的光线不够亮,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系统技能让他的阅读速度比常人快三成,但代价是精神消耗也更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夜色从漆黑转向深蓝,凌晨四点,是一天中最安静也最寒冷的时刻。修理铺阁楼没有炉子,寒气从木板缝隙里钻进来,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沈前锋放下最后一张纸。
“不对。”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是不对。”
“什么不对?”
“所有情报都显示,三号山区的地形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如果日军真要在这里设伏,他们投入的兵力不会超过两个中队,否则根本藏不住。”沈前锋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沿着那条假设的“四号路线”,“但我们截获的电文里,调动的是整整一个联队。”
潘丽娟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