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失踪者档案

列表刷新出来。最新归档的一份档案,时间戳是昨天。归档人一栏,是老陈的工号。

它的编号是:023-107。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按照顺序,昨天归档的,应该是我请假前最后处理的那份普通失窃案,编号顶多是023-103。023-107这个编号……太新了。除非,这期间又立了四个新案,并且迅速结案归档。

可能吗?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抬头看了一眼老陈,他依旧在看报,侧脸平静。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开了编号023-107的档案。

电子档案页面缓缓加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标准表格:姓名、性别、年龄、失踪时间、地点、体貌特征……

我的呼吸停住了。

表格里的照片,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着镜头,表情有些拘谨。

那是我。

是我上个月刚刚补拍的工牌照片。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像是被钉在了那张脸上。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耳鸣般的尖锐嘶响和刺骨的冰冷。我眨了下眼,照片还在。再眨一下,依然在。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特征,都是我。名字栏,是我的名字。身份证号,是我的号码。住址,是我租住的小区。

失踪时间:昨天下午六点。备注里写着:下班后离开单位,未返回住所,手机关机,失去联系。

下方还有简短的补充记录,墨迹似乎还未干透:“已于今日(归档日期)凌晨雨夜自行归家。状态异常,寡言,畏光,喜潮湿处。结案。”

“结案”两个字,是鲜红的电子印章盖上去的,刺得我眼睛发痛。

雨夜……自行归家?

可我就在这里!我坐在档案室里,坐在我的电脑前!我昨天请病假在家,根本没有失踪!哪来的雨夜?哪来的归家?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黄。没有雨,一丝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可是……归档日期是今天。记录里说,“今日凌晨”雨夜归家。

凌晨?

我慌忙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凌晨已经过去了。如果这份档案是真的……如果记录是真的……那么“我”,应该已经在“家”里了。那个状态异常、寡言、畏光、喜潮湿的“我”。

那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又是什么?

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团团裹住,渗进每一个毛孔。档案室里恒常的阴冷,此刻变成了实质的冰针,扎在我的皮肤上。我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老陈。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张平时看起来只是有些严肃古板的脸,此刻在日光灯青白的光线下,透出一种非人的平静,甚至……漠然。他的眼睛,浑浊依旧,却似乎映不出任何光,只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潭。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想尖叫,想冲过去抓住他问个明白,想砸了电脑,想撕了这份该死的档案!但我的身体像被冻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电脑屏幕上,那份属于“我”的档案的角落。在照片下方,档案编号“023-107”的旁边,系统通常还会显示一个更早期的、内部使用的序列号,那串数字更长,更复杂,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那串数字是:。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我记得这个数字。不止记得,我印象深刻。

因为在我之前核对那些“幽灵编号”、试图找出规律时,我曾把所有异常点附近档案的内部序列号都抄录下来,做过对比。这个数字,就出现在我的笔记里。它不属于任何一份现有档案。它正是那三十七个“幽灵编号”所对应的、从未出现在明面上的内部序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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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个空缺。一个“位置”。

而现在,它被填上了。

用我的档案,我的照片,我的名字。

填上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编号不断减少的秘密……不是减少,是“填补”。那些空缺的编号,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被填入。用什么样的“档案”填入?用那些“雨夜归来”的?

不,不止。

一个更恐怖的明悟,劈开我混乱的脑海。为什么归来者都描述相似?为什么他们对水异常亲近又畏惧?为什么档案记录总是语焉不详?或许……或许归来的,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人。或许,那只是一个顶着原来名字和样子的……“东西”。而那个“东西”,需要一份档案,一个编号,来让它在这个世界上“合理”地存在下去。原来的那个人,则连带着他/她曾经存在过的某些证据——比如最初的、真实的失踪档案编号——一起,被悄无声息地“抹去”,成为序列中一个不起眼的空缺,等待下一次的“填补”。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吞噬与替换的循环。

而我,现在已经成了这个循环的一部分。我的档案被创建了,编号被占据了。那么,按照“流程”……按照我三年来看过无数次的“流程”……接下来,就该是……

“哗啦——”

一声清晰的、粘腻的水滴溅落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我脖颈僵硬,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我脚边的地面。

深灰色的水泥地上,凭空多了一小滩水渍。暗色的,正在缓慢地洇开,边缘反射着日光灯冰冷的光。水渍中间,还有一滴浑浊的水珠,正从虚无的空气中,凝聚,拉长,“嗒”的一声,滴落在那滩水渍的中心,溅起更小的、令人心里发毛的水花。

水滴,是从我身上滴落的。

我低下头。

我看见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像是长时间泡在水里后的那种肿胀的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灰色的泥垢。袖口,我早上出门时干净挺括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颜色深了一整圈,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的,边缘还在不断地渗出细小的水珠,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地上那滩越来越大的水渍里。

冰冷。

一种透彻骨髓的、带着河底淤泥腥味的冰冷,从我的四肢百骸弥漫开来。那不是外界的温度,而是从我身体内部,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动作迟缓而笨拙,关节像是生了锈,又像是被冰冷的水流裹挟着。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老陈。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慢慢地走向档案室的铁门。他没有再看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我只是空气,是这档案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一份已经处理完毕、等待上架的档案。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