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也是空白。
我心头一沉,快速翻动。直到翻到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才出现了竖排的墨字。字迹很旧,有些潦草,用的是那种半文半白的语言。
前面几页,记录的似乎是一些极其特殊的香料处理方法,有些原料的名字我听都没听过,像“阴沉木”、“彼岸花籽”、“子夜露”、“无根水”,处理方法也诡异,什么“寅时三刻采,背阳阴干”,“埋于三尺阴土下七七四十九日”,“以铜盆承月华浸泡”等等。看得我脊背发凉。
再往后翻,我的心跳骤然停止。
那一页的顶端,写着两个浓墨大字:【骨香】。
下面是小字注解:“此香非祀神,非敬祖,非悦人。通幽冥,诉冤屈,牵因果。慎用之,慎用之!”
小主,
接着是配方:
“主料:至亲遗骨,二两,需自愿献祭或横死者为佳,研磨至无声粉。”
“辅料:仇雠心头血,三滴,取时需其怨念炽盛。”
“引魂:生人发七缕(用香者自取),指甲屑若干。”
“合以槐花蜜、陈年糯米浆,于子时阴气最盛时揉捏成胚,阴干四十九日,不可见阳光。”
“燃时需配合特定祷文及手印,香起则灵应,然代价莫测……”
至亲遗骨?仇家心头血?生人发指甲?
这不是制香!这是……邪术!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拿着册子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月光照在那些狰狞的字句上,仿佛它们正在纸上蠕动。秘方后面似乎还有一些其他“香”的记载,但我已经不敢再看。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陈家祖传的秘密?这就是爷爷不让我碰的原因?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孔。
很淡,但存在感极强。它不同于铺子里任何一款香。初闻是极清冽的冷,像雪后松针,但深处又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还有一点……类似陈旧骨质摩擦的粉尘感。这味道我曾偶然在爷爷身上闻到过,极淡的一缕,问他他只说是试了新方。但现在,这香气分明是从爷爷房间的某个角落飘出来的,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鼻。
我僵硬地转过头,顺着那气味的方向望去。是房间最里面,那个平时用厚重幔帐遮住的角落。此刻,幔帐拉开了一角。
月光勉强照亮那里。靠墙摆着一张极其古旧的乌木供桌,桌上没有神佛塑像,只立着一个深黑色的无名牌位,上面似乎一个字也没有。牌位前,是一个三足青铜小香炉,炉中,正袅袅升起一缕极细、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线。
而那让我浑身血液都快冻住的诡异香气,正是从那香炉里散发出来的!
香炉里插着的,是一支颜色暗沉、近乎黑褐色的线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款香都要细,燃烧的速度似乎也慢得多。
【骨香】!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脑子。爷爷在烧这个?对着一个无名牌位?用的是谁的遗骨?谁的……
我不敢想下去。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可怕的香气,逃得越远越好。可我的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供桌前的地上,似乎还有一个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