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纸人续寿

字迹到这里,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去了,只留下毛糙的纸边。

我捏着簿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七月十五子时,那是我的生日。血脉纯正之男丁……替身纸人……阴差索命……

“续寿”?用纸人骗阴差?给我们家族?

我猛地想起每月十五我爷坐在堂屋门口的守夜,想起后院槐树下那口井(那是不是“阴眼之位”?),想起他偶尔看我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不是疼爱,是衡量,是担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要对我用这个术?用我的命,去给家族“续寿”?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我手忙脚乱地把簿子按原样放回桌上,尽量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翻出窗户,把破报纸重新按回窟窿上。刚跑回自己房间,大门就响了,我爷蹬着三轮车回来了。

晚饭时,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扒拉米饭的筷子偶尔停住,浑浊的眼珠透过饭菜的热气,落在我脸上,又缓缓移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下最后的决心。

夜里,我辗转反侧,簿子上那些字句在我脑子里翻腾。纸人,血,阴差,魂飞魄散……我不知道那被撕掉的几页还记载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也不敢想,他具体要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我房门外。

我瞬间清醒,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没有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佝偻的黑影。是我爷。他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动作慢得诡异,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我房间里走动,轻微的衣服摩擦声,然后是极细微的、纸张抖动的窸窣声。他在挂东西。在我的床周围挂东西。

我眼皮撑开一条细缝,借着那点模糊的光,看见离我最近的地方,垂下来一片白晃晃的东西——是一个纸人。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个。它们悬挂的角度很奇怪,头部似乎都朝着床的方向。

我看不清纸人的脸,但那轮廓,那身形……我猛地想起簿子上写的:“面主家男丁之相”。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

挂好纸人,我爷又动了。他走到我床头,站了许久。我能感觉到他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极轻地,从我枕边捻起几根掉落的头发,小心翼翼拢在手心。又俯身,像是从我搭在椅背的衣服上,摘走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边,影子融在黑暗里,用一种低沉到近乎叹息的声音,对着床的方向,也像是自言自语,说:

“今晚阴差来收魂,纸人会替你死。”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我躺在黑暗中,浑身冰冷,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那七个悬在周围的纸人,在窗外偶尔漏进的微光里,泛着死寂的白。它们静静垂着,可我觉得有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冰冷,粘腻,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注视。

时间一点点 crawl 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我看了日记后的心理作用,可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百骸。

子时了吧?是不是快到子时三刻了?

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七声极其轻微、仿佛灯花爆开的声音,在我床的四周响起。与此同时,七点幽绿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是蜡烛!七盏白色的蜡烛,不知何时被放置在七个纸人的下方,此刻同时自燃,火苗是那种惨绿惨绿的颜色,把纸人惨白的下半身映照得一片妖异。

绿光跳跃着,照亮了纸人的下半截,也隐约勾勒出它们的面孔。

那一张张脸……分明都是我的脸!少年人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像是用极高明的工笔,照着我的样子细细描画上去的。但在那摇曳的惨绿烛光下,这些和我一样的脸,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嘴角却似乎统一地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们被画成了“我”。用我的头发,我的衣物碎片?融在颜料里?

烛光忽然齐齐一晃。

我头皮猛地炸开,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那七个纸人,就在这烛光晃动的一刹那,它们垂着的头,极其缓慢,又极其同步地,转向了我!七张和我一模一样的、惨白的、画出来的脸,七双空洞洞的、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烛光绿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躺在床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