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端午劫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喂?是刚才报警的先生吗?我们是槐荫路派出所的。”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你们到了吗?在巷子口吗?他们就在里面!后院!”我急切地说。

“先生,我们的人刚刚已经到了‘老陈记’。”警察的语气有些奇怪,“前后门都查看了,后院也从墙头观察了。店铺门窗紧闭,锁是旧的,但没有近期打开的痕迹。后院……确实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些落叶,但您说的箬叶堆、大铁锅、大缸,还有……人,都没有发现。”

“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来,“我刚刚才从里面逃出来!我亲眼看见的!墙边有个缝,我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还有,我邻居柳姨,她就住在槐荫巷十七号,她参与了!你们可以去查!她送我的粽子还在我家冰箱里,里面有……有人的手指!”

“先生,您别激动。”警察的声音依旧平稳,“您说的柳秀兰女士,我们刚才也去敲过门了。她确实在家,已经睡下了,被我们叫醒。她承认晚上给您送过粽子,说是自家包的猪肉粽,但对我们询问的其他情况表示完全不知情,也很惊讶。关于粽子的问题,如果您坚持,我们可以派人跟您回家查看。但您需要先冷静下来。另外,您说的墙缝,我们的同事也检查了,那处墙体很完整,没有您描述的松动砖石和缝隙。”

我如坠冰窟。

没有痕迹?柳姨睡着了?墙缝没有了?

“不……不可能……我真的看见了……”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难道真的是我产生了幻觉?因为压力太大?还是那粽子里的东西……有致幻作用?不,那截手指的触感,那血管的纹理,那么真实!后院那恐怖的景象,那浓烈的气味……

“先生,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需要您来派出所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或者,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先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警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公式化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去医院?他们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我……我在巷子口的便利店。”我颓然道。

“好的,我们马上有车过来接您。请您稍等。”

挂断电话,我瘫回凳子上,浑身冰冷。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照着我满身的污秽和狼狈。店员已经不敢再看我,低头摆弄着手机。

警车很快来了,红蓝光芒无声地闪烁。两个警察下车走进来,询问了我几句,看了看我的样子,让我上了车。

派出所里,灯光更亮,照得我无所遁形。我机械地回答着问题,描述着所见所闻,但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叙述荒诞不经。警察做记录的神情很严肃,但眼神深处,那种看待“麻烦”或“精神不稳定者”的神色,我捕捉到了。

他们派了两个人,跟我回家“查看证物”。柳姨家的门关着,没有灯光。我们打开我家门,墨团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带着警察直奔厨房,打开冷冻室,手颤抖着取出那个层层包裹的保鲜膜包。

在警察的注视下,我一层层剥开。

保鲜膜里面,是被我剥开一半的粽子。糯米已经冻硬,颜色深暗。

我屏住呼吸,用筷子拨开冻结的糯米,指向那个位置——

糯米散开。

里面是酱红色的、凝结着白色油脂的……五花肉块。方方正正,炖得酥烂,是再普通不过的粽心肉。

没有惨白的皮肤,没有青黑色的血管,没有浮肿的指节,更没有指甲。

“这……”我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不可能!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先生,您说的……手指?”一个年轻点的警察挑了挑眉。

“我……我明明……”我语塞,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我。难道真的是幻觉?从闻到那股怪味开始?墨团的反应呢?也是我的错觉?

年纪大些的警察叹了口气:“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比较大?或者休息不好?您手上的伤……是晚上在哪儿磕碰的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擦伤和污泥,还有衣服的破口。这些是真实的。可“证据”消失了。

“后院……你们真的仔细看了吗?那棵槐树下?”我不死心。

“看了,只有些陈年落叶和垃圾。”老警察肯定地说,“您说的墙缝,我们也确认过,墙体很结实。至于‘老陈记’,那铺子空了起码十几年了,产权复杂,一直没人动。”

他们又询问了几句,让我签了字,嘱咐我好好休息,如果再有“情况”或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然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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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家里死一般寂静。我站在原地,看着厨房料理台上那个被重新冻硬的、普通的肉粽,还有碗里剩下的三个完好粽子。

一切……都是我疯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打开灯。墨团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蜷缩在沙发最角落,背对着我,身体微微发抖。我走过去想摸摸它,它却猛地跳开,窜到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充满恐惧的眼睛,不是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我家大门的方向。

它在怕什么?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大门。门关着,猫眼里一片黑暗。

忽然,我注意到,大门下方的门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一小片翠绿的、新鲜的箬叶。

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黏稠的痕迹。

我的血液再次冻结。

不是幻觉。

他们知道我来过派出所,知道警察来过。他们……还在看着我。

箬叶是新的。是“邀请”?还是“警告”?

我猛地冲过去,想拉开门看看,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却僵住了。

门外,会是什么?

柳姨那被蒸汽熏白的微笑脸?

还是其他“尝过鲜”的邻居?

或者,是那个堆满新鲜箬叶、架着大铁锅、滚着“高汤”的后院,无声地蔓延到了我的家门口?

窗外的老城区,沉睡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唱戏又像是叹息的悠长调子,转瞬即逝。

端午,还没到。

我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边,是那片翠绿得刺眼、沾着暗红的箬叶。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异而熟悉的“肉香”,仿佛又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