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镜子里上吊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是一些早年员工的信息卡、合影,覆着厚厚的灰。我的手指拨开几张,碰到了下面一个薄薄的、没有封皮的旧文件夹。抽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四角微微卷曲,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款式的殡仪馆早期工作服——那种略显臃肿的深色罩衫。她站在一间化妆室里,背景……分明就是我平时用的那间大化妆室!连墙上那块水银剥落的旧镜子都在,镜子里映出她模糊的背影和一部分侧脸。

她侧对着镜头,似乎正在给化妆台上躺着的人(被挡住了)整理仪容。而她的脸……

虽然像素不高,虽然年代久远让影像有些斑驳,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她。

那具无名女尸。六十年前,档案里记载的自杀者。

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站在我的工作岗位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瞬间席卷了我,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冻成了冰渣。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尖叫。我死死捏着那张照片,指关节泛白,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理智。

照片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飘摇着掉在地上,正面朝上。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她”,隔着六十年的尘埃,隔着生死,静静地看着我。

外面的走廊,老吴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

我猛地蹲下身,捡起照片,胡乱塞回那个旧文件夹,推进抽屉。然后像逃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档案室,甚至不敢回头。

小主,

回到我那间狭小冰冷的出租屋,反锁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却吸不进多少空气。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我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灯亮了,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踉跄着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再次冲刷脸颊。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而那片青灰色的、疑似尸斑的痕迹,已经从下巴侧蔓延到了下颌线,颜色似乎更深了,面积也更大了些。像一片正在我皮肤上缓缓生长、扩散的苔藓,或者霉斑。

这不是病。不是过敏。

这是一种侵蚀。一种替换。

我恍惚想起老家一些极古老的、模糊的传说,关于“替身”,关于“执念”,关于有些东西在阴阳之间徘徊太久,抓住一丝契机就要回来,要找一个“像”的,把“自己”换进去。

六十年前,她穿着那身衣服,在那里工作?还是……那根本就是“她”想要的“位置”?“她”的执念,就是成为“林晚”,成为这个给死者化妆的人?

所以“她”来了。从冰冷的河底,带着六十年的水汽和怨念,被送到我的面前。让我亲手给她化妆,让我在镜子里看见“她”的笑。那是对即将成功的嘲弄,还是对猎物的标记?

我触摸着下巴那片冰冷滑腻的青色,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抽走。镜子里的我,眼神里的惊恐,正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空洞和死寂渗透。

我好像,正在变成“她”。

而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不知哪里的野狗,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像哭,又像笑。

我缓缓转过头,望向房间里那面穿衣镜。镜中的“我”,还站在原地,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

但嘴角,似乎正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向上弯起。

和那天,在殡仪馆化妆镜里看到的弧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