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棺菌

我们陈家坳,祖辈传下来一个阴森的行当——守棺。

不是寻常的守灵,是守那些不能入祖坟的棺材。横死的,夭折的,还有那些死因不明、带着怨气的,都得暂时停放在村外山脚下的义庄里,由我们陈家人看守,直到选定的日子才能下葬,或者用特殊的方法处理掉。

我爷爷就是上一任守棺人。他去世后,这担子就落到了我爹身上。我从小在义庄边长大,对那里混杂着霉味、香烛味和若有若无腐臭味的气息,早已习以为常。义庄里常年停放着几口薄棺,有些甚至停放了几十年,棺木都开始发黑、变形。

爹常说,这些棺材不能轻易动,尤其是那些年头久的,里面可能结了“棺菌”。

“棺菌”,顾名思义,是棺材里长出来的菌子。但不是普通的蘑菇。它只生在怨气深重、尸身久而不化的棺材里,靠汲取尸气和阴秽之气生长。形状不规则,颜色是那种不祥的、像是淤血的暗紫色,表面布满诡异的、类似血管的纹路,摸上去冰凉黏滑,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气味。

这东西,邪性得很。活人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会被里面的“东西”缠上,慢慢被“同化”。爷爷留下的手札里,用颤抖的笔迹记载过几个误触棺菌的短工,最后要么疯疯癫癫,浑身长满紫斑死去,要么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消失在义庄附近的深山里。

我一直把这当成吓唬小孩的故事,直到那年夏天。

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村外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家三口无一幸免,死状极惨。按照规矩,这种横死的外乡人,不能进村,只能暂时安置在义庄。三口厚重的棺材被抬了进来,就放在义庄最里面,那间常年锁着的、专门停放凶死者的侧殿。

爹那几天恰好感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守夜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刚满十八岁的肩上。

头两晚,相安无事。除了雨点击打瓦片的声音和偶尔穿堂而过的冷风,义庄里死一般寂静。那三口新棺静静地停在侧殿阴影里,散发着新鲜的木头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第三晚,雨停了,月亮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投下惨白的光。我提着昏黄的气死风灯,照例巡视。走到侧殿门口时,一股比之前更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息钻入鼻腔。

是棺菌的味道!而且非常新鲜!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才三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长出棺菌?除非……那一家三口的怨气,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爹的告诫,想转身离开。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恐惧和好奇的心理,驱使着我。我颤抖着掏出钥匙,插进了侧殿那把生锈的铜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