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烧红的铁块猛地扔进了冰水里,灵堂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异动,在这一声鸡鸣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疯狂的撞击停了,尖锐的咒骂断了,铜钱滚落的声音消失了。那令人窒息的阴冷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渐渐变得明亮、稳定的烛光。
我僵硬地跪在原地,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敢极其缓慢地,试探着动了动早已麻木的脖子。
视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下移。
首先看到的,是供桌前那片狼藉的地面。
密密麻麻的铜钱,铺了厚厚一层,一直蔓延到棺材底下。而所有这些铜钱,都被那些血红的细绳串联着,组成了一条庞大而完整的锁链。这铜钱锁链并非胡乱堆放,而是以一种古怪的、带着某种邪恶仪式感的轨迹盘旋在地上,首尾相连,最终的目的地,赫然指向黑棺材的底部。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窗纸,微弱地照进灵堂。
我颤抖着,伸出僵硬得像木头棍子的手,从脚边最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铜钱。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我将铜钱凑到眼前,借着晨曦和烛光,仔细看去。
铜钱沉甸甸的,边缘的绿锈下,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字迹。那不是任何一个朝代的通宝字样,而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
我用力擦了擦上面的污垢,将眼睛凑到最近。
当看清那刻痕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字,是我的名字。
我不信邪,又颤巍巍地抓起另一枚,擦亮。
是我的生辰,年份,月份,日子,甚至……时辰!一字不差!
第三枚,第四枚……我发疯似的在堆积的铜钱里翻找,抓起一把又一把,擦亮,辨认。
每一枚!每一枚暗沉生锈的铜钱上,无论大小,无论磨损程度,都用那种同样纤细却深入铜质的刻痕,刻着我完整的生辰八字!
无数的我,被刻在无数的铜钱上,被无数根血红的绳子,串成了一条粗重、冰冷、充满恶意的锁链,在这停放着奶奶灵柩的屋子里,盘绕了一地。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口重新变得寂静无声的黑棺材。
它静静地停放在两条长凳上,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重,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