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晾衣

“孩子,” 另一个叔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是不是……太想小石头,看花眼了?”

“不可能!” 我几乎是在尖叫,“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校服还在滴水!”

爹的脸色铁青,他走到阿婆面前,哑着嗓子问:“阿婆,你……你刚才是不是晾衣服了?看见一件小孩子的校服没?”

阿婆缓缓抬起头,那双瞎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嘴角往下耷拉着,喃喃道:“等我娃儿回来……衣服湿了……过河冷啊……”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搜寻又持续了两天,依然毫无所获。村里人看我们家的眼神,除了同情,更多了些别的东西。没人相信我的话,都认定我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五天夜里,我又梦见了那根晾衣绳,那件滴水的蓝白校服。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我,让我再次悄悄溜向村尾。

月光比那晚更黯淡了些,云层很厚,四下里影影绰绰。

阿婆的院子里,又有动静。

这一次,我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死死地盯着。

晾衣绳上,又挂满了湿漉漉的衣服,在昏暗的月光下像一排吊死的幽魂。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泥腥味,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依旧隐隐可闻。

我的目光疯狂地在那排衣服上搜寻。

没有……没有那件蓝白校服……

就在我稍微松了口气,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错时,我的视线猛地顿住了,凝固在了晾衣绳的尽头,最靠近老槐树树干的那一小段空位上。

那里,月光几乎照不到,一团浓重的阴影里。

隐隐约约,好像……挂着一个更小的,更瘦弱的……人形的轮廓。

像是一个孩子的背影,背对着我,湿透的头发紧贴着小小的头颅,水珠正顺着发梢、衣角,一滴,一滴,无声地渗入树下那片深色的泥土里。

它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在那里挂了很久,很久。

阿婆没有在晾衣服,她就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那个小小的轮廓,灰白的瞎眼似乎正“看”着它。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仿佛听到,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孩子呜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