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月,一天深夜,村里突然被凄厉的哭喊声惊醒。是铁柱他娘。
我们跑过去时,胡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铁柱他娘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胡铁柱,死了。
死在了自家堆放杂物的偏房里。那里也是他平时帮着处理猪肉的地方,挂着铁钩,放着砍骨刀。
他不是自杀。
他的死状极其诡异。
人是跪在地上的,面前摆着那个他小时候被压坏手指的、废弃的石磨盘。他的脖子……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也不是被勒断的。村医和老人们事后查看,说那断口很怪,不像是外力所致,倒像是……像是他自己体内的骨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骤然碎裂、折断的!
他的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着,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而他的右手,那只有着残缺手指的手,却死死地抠进了磨盘边缘的一道石缝里,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仿佛想抓住什么,或者想推开什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他断颈的伤口处,沾着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碎石屑——和那个老磨盘的材质一模一样。
院子里,夜风呼啸,吹得晾衣绳上的旧衣服晃晃荡荡,像一个个吊死鬼。
我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冷,仿佛又听到了太奶奶当年那句梦呓般的低语。
“断头骨……”
也想起了我触碰到铁柱时,听到的那一声来自他身体内部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不是幻觉。
太奶奶听的,或许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命运。
她听的,是骨头里承载的、无法挣脱的、冰冷而坚硬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