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看清了。
外婆依旧坐在那张小板凳上,面对着墙壁。但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晃动的人影!那人影看起来比外婆矮小得多,像个孩子,轮廓模糊不清,仿佛是由烟雾构成的。
外婆正拿着一只缺了口的旧碗,用一把小小的木勺,一下一下,将碗里糊状的、看不清颜色的东西,喂向那个墙壁上的人影。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随着外婆喂食的动作,墙壁上那个人影的头部位置,真的出现了微微蠕动的迹象,仿佛在咀嚼!
而外婆的另一只手,依旧在梳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就不想了……吃饱了就走吧……”
就在这时,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墙壁上那个模糊的孩童影子,猛地“转”过了“头”——虽然那只是一团更浓的阴影,但我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门板,钉在了我身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
屋内的外婆动作骤然停止。她猛地回过头,那张在昏黄灯光下皱纹密布的脸,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和诡异。她的眼睛不再是平日的浑浊,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厉光,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谁?!”她的声音嘶哑尖锐。
我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间,死死抵住房门,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一夜,外婆没有追来,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盯上的冰冷感觉,始终缠绕着我。
天刚蒙蒙亮,我就冲出了家门,跑到村尾找独居的瞎眼太公。太公年轻时走过江湖,懂些玄乎事。我语无伦次地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
太公听完,沉默了许久,干瘦的手指轻轻敲着竹椅扶手,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造孽啊……你外婆,这是在‘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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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影?”
“嗯,”太公浑浊的眼白朝着我的方向,“有些横死的小鬼,怨气不散,又贪恋阳世烟火,会缠上八字弱或者心有所挂的老人。它们不要香火,就要一口活人的吃食,尤其是夜里灶王爷不管事的时候。老人心软,或者被迷了心窍,就会夜里起来偷偷喂它们。喂一次,它们的影子就在家里留一分,怨气也重一分。等到影子足够凝实……”
太公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会找个机会,占了喂食人的身子,或者……找个更鲜活的替死鬼。”
我如坠冰窟,手脚冰凉。“那……那怎么办?”
“找到那东西的凭依,”太公说,“一般是它生前念念不忘的物件,或者……它的一部分。毁了它,才能送走。”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外婆正在灶间煮粥,看到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