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比以前更加注重梳妆,尤其是对那头长发,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她不再满足于普通的发油,开始四处搜寻古方,自己调制带有兰花香气的头油。她梳头的时间越来越长,动作也越来越轻柔,眼神常常对着镜子发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笑意。
更诡异的是,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背对着她的女子,坐在镜前,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梦里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兰花头油味。她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却无论如何也绕不到前面去。
她把这些梦告诉我时,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只有头发,依旧油光水滑,一丝不乱。我心头警铃大作,强烈要求她去看医生,或者去找陈阿婆看看。苏婉却拒绝了,她摸着自已的头发,眼神迷离:“晚姐,我没事,就是没睡好。而且……我觉得这头发,越来越好了。”
她的行为也越发怪异。有时深夜,我起夜,能看到她宿舍的窗口还亮着灯,窗帘上映出她端坐梳头的剪影,动作缓慢而持久,一梳,就是大半夜。有几次白天上课,我竟恍惚觉得,她走路的姿态,她抬手拂发的动作,都带上了一种不属于她的、旧式闺秀的袅娜。
我再也坐不住了,硬拉着她去找了陈阿婆。陈阿婆一见到苏婉,脸色骤变,尤其是看到她那一头过于乌亮顺滑的青丝时,连连倒退几步,声音发抖:“造孽啊!造孽!你……你是不是去照了那镜子?是不是闻到兰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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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茫然地点点头。
陈阿婆捶胸顿足:“那是镜子里那东西的诱饵!它在用香气养你的头发,也在用香气勾你的魂!它在找替身!找跟它一样,有一头好头发的替身!”
她告诉我们,必须尽快把那面镜子弄出来,请高人做法毁掉,否则等苏婉梦里那红衣女子转过身来,或者等苏婉的头发被“养”到及笄,就一切都晚了。
我和几个胆大的男老师,带着陈阿婆给的符纸和黑狗血,再次踏入红妆楼。闺阁里,那面镜子依旧立在那里,镜面光可鉴人。我们小心翼翼地用浸过黑狗血的黑布将镜子整个包裹起来,抬出了老宅,直接运到了镇外的河边空地,准备按照陈阿婆的指示烧掉。
就在我们泼上煤油,准备点火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婉,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死死护住被黑布包裹的镜子!
“不能烧!不能烧!”她眼神狂乱,力气大得惊人,“这是我的镜子!谁也不能碰!”
我们惊呆了,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开。挣扎中,包裹镜子的黑布被扯开一角,露出了冰冷的镜面。
苏婉猛地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那露出的镜面。
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苏婉的脸,也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 更不是周围的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