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活葬(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尤其……离后山远点,晚上……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看。”

他的话,像又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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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村里人看我们家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怜悯,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疏远和畏惧。我娘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爹的名字。

而我,每个夜晚都无法安睡。一闭上眼,就是棺材里爹那张扭曲的脸,那抽搐的手指,那咕噜冒泡的黑泥。徐老拐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

献祭……地虺……祖辈的宿债……

我不甘心!我不能让我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牺牲品!我不能让这恐怖的轮回继续下去!

等娘稍微好转,能下床走动后,我开始偷偷调查。我去找村里最老的老人,旁敲侧击地问起祖上的事情,问起后山养尸地的传说。老人大多讳莫如深,要么摆手赶我走,要么就说些含糊其辞、吓唬小孩的话。

但我还是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

原来,林家坳最早并不叫这个名字,我们林家也不是原住民。大概是百年前,太爷爷的爷爷那一辈,才逃荒到此地落户。而那片养尸地,据说在更早的时候,是个乱葬岗,埋的都是横死、暴毙之人,邪性得很。

关于“地虺”,只有一个快瞎了的老奶奶,在被我缠得没办法后,含混地提过一句:“那是地里的怨气化的精怪,像没脚的蛇,专找心里有怨、死得不甘的人缠……”

我心里有怨,死得不甘……这不正契合了林家男人横死的诅咒吗?

一天下午,我在收拾爹的遗物时,在他那口破旧的樟木箱子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我浑身一震。

那是一本纸页泛黄发脆、线装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颤抖着翻开。

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字,笔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记录的时间跨度很大。

开头几页,似乎是太爷爷的爷爷写的,记述了当年逃荒至此,如何与村里原住民争夺土地水源,其中提到了几次不光彩的、甚至可以说是狠毒的手段,逼死了当时村里另一户姓陈的人家好几口人,最终抢占了这片山坳最肥沃的土地。最后一行字迹歪斜,带着一种惊惧:“陈家人死前咒我林家断子绝孙,横死殆尽……近日心神不宁,夜闻地底异响,恐非吉兆……”

后面,是太爷爷的记录,提到了第一代人的暴毙,死状诡异。他们开始寻求解决方法,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那道士看了地势,直言此地怨气凝结,已生“地怨精”(估计就是地虺),需以特定八字之活人“假死”葬于其穴口(养尸地),以其生魂怨气暂时“饲喂”,可保一段时日安宁,谓之“活葬”。但此法阴毒,有伤天和,且精怪食髓知味,需求会越来越频繁……

再往后,是爷爷的记录,爹的记录……

每一代人,都重复着这绝望而罪恶的“活葬”!选择的,都是家族中那个被“诅咒”盯上的人!他们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活葬”的过程,选址,准备,以及……事后地虺“平息”的时间。

我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仿佛能看到祖辈们在那恐怖的抉择面前,是如何的挣扎、恐惧,最终又是如何为了所谓的“家族延续”,将至亲之人推向那绝望的深渊。爹在记录他准备自己这次“活葬”时,字迹颤抖,最后只有一行:“为保阿禾母子,别无他路。”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不是悲伤,是愤怒,是彻骨的冰寒!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这是祖上造孽,引来了邪物,然后一代又一代,用自己亲人的命去填!一个肮脏而残忍的循环!

我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结束这一切!为了爹,为了林家不再有下一个牺牲品,也为了这被诅咒的血脉能真正解脱!

可是,该怎么办?连那游方道士都没有解决地虺的办法,只知道“饲喂”。

我翻遍册子,后面已是空白。爹没来得及记录他这次的结果。

等等……游方道士……穴口……

我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活葬”是将人埋在地虺的“穴口”进行饲喂,那是不是意味着,养尸地下面,就是地虺真正的巢穴?如果……如果能找到巢穴,是不是就有办法彻底消灭它?

这个念头极其危险,但却像野火一样在我心里燃烧起来。

我回想起爹下葬那天的细节,那串从后山延伸到我家的泥脚印,那挠门声,那窗外的影子……地虺当时是跟着我们回来了?它为什么跟着?是因为爹这具“皮囊”还不够?还是……它被什么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