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雨水冲刷的那种流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微地拱动,使得新覆上的泥土表面,出现细密的、如同波纹般的起伏。起初还很轻微,后来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到小小的土粒在微微跳跃。
“闹……闹鬼了……”一个胆子稍小的汉子声音发颤,扔下铁锹就想跑。
“站住!”陈跛子低吼一声,尽管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慌什么!是地下的水汽顶的!”
他强行镇定,指挥众人继续。可接下来的情形,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就在他们填土的区域旁边,一片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泥地上,毫无征兆地,慢慢凸起了一个小土包。那土包越隆越高,最后,“啵”一声轻响,表面破裂,一只干枯、扭曲、毫无血色、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暗褐色皮肤的手,猛地从泥地里伸了出来,五指箕张,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直直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啊——!”
惨叫声划破了雨幕。这次连陈跛子也压不住场面了,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逃下了山,工具丢了一地。
李老栓听到消息,眼前一黑,直接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胡话不断,反复念叨着“祖宗怪罪”、“报应”之类的词。
村里炸开了锅。祖坟里伸出的手!这可比什么鬼故事都吓人。流言蜚语像这雨水一样,无孔不入。有人说李家祖上缺了德,这是尸变了;有人说那老鸦岭风水本就邪性,下面是聚阴地,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更有甚者,偷偷议论,说那只手,看起来不像是死了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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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老吴头焦头烂额,一边安抚人心,一边组织人手。这次不能再让普通村民去了。他派人去几十里外请了“专业人士”——孙阴阳。
孙阴阳是个干瘪矮小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到的那天,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他没急着上山,先在村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病中的李老栓,问了问祖坟的方位和埋下去的年份。
“多久了?”孙阴阳眯着眼,掐着手指。
“我太爷爷那辈埋下去的,少说……一百五六十年了吧。”李老栓虚弱地回答。
孙阴阳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孙阴阳带着两个徒弟,由陈跛子引路,再次上了老鸦岭。村里几个干部和胆大的年轻后生,包括那天逃下山的铁柱,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远远看着。
坟前的景象让人心底发寒。塌陷的口子比前几天更大了些,那只枯手依旧直挺挺地竖在泥地里,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孙阴阳绕着坟茔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坟头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那土色暗红,带着一股更浓郁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罗盘,指针一放上去,就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疯狂地旋转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好重的阴煞……”孙阴阳喃喃自语。
他让徒弟在坟前摆开香案,点燃线香。奇怪的是,那三炷香燃起的青烟,并不向上飘散,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全都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坟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