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打生桩和浇灌桥墩的那些匠人,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负责填土的李老蔫,吃午饭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旁边的人看见他十个手指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河滩上的红泥。可他明明洗过手了。
“看啥看!”李老蔫慌里慌张地把手缩回去,眼神惊恐。
紧接着,搅拌水泥的王老五,开挖掘机的赵瘸子……所有碰过那桩坑附近泥土、参与了下桩和浇灌的人,无一例外,指甲缝里都开始往外渗出那种黏腻的、洗不掉的红泥。用刷子刷,用针挑,都没用,那红泥像是从指甲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恐惧像黑水河上的雾气,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村子。人们开始绕着小桥走,匠人们也磨洋工,工程几乎停滞了。
王老棍自那天晚上后,就彻底疯了。他整天在河滩上游荡,又哭又笑,喊着“铁蛋”、“招娣”,用手去刨那水泥桥墩,指甲都翻盖了,血肉模糊,混着那诡异的红泥。
那天晚上,我娘让我去河对岸的亲戚家借点东西。我本来打死也不愿去,但娘说没事,天刚黑透,路上还有人。我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亮被薄云遮着,光线朦朦胧胧。远远看到那座才修了一半的桥,像个巨大的怪物骨架趴在水面上。桥墩矗立在黑暗里,格外瘆人。我加快脚步,想赶紧跑过去。
快到桥头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桥墩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骤停。
桥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高一矮,正蹲在地上。
是铁蛋和招娣!
他们背对着我,穿着下桩那晚的破旧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小石子,在地上划拉着。他们在玩……跳房子。
地上用石子画出的格子,在惨淡的月光下,线条泛着一种湿漉漉的暗红色,像是用血画出来的。
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想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转身逃跑,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招娣似乎画完了一个格子,她直起身,拍了拍小手。
然后,她和她身边的铁蛋,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把脑袋转了过来。
他们的脸,和生前一样,只是更加苍白,白得像涂了一层粉。嘴唇却红得异常,像刚吃过死孩子。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完全是漆黑的,深不见底。
两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我。
招娣抬起一只沾着红泥的小手,朝我招了招,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姐姐,”她的声音尖细,带着回声,像是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下来陪我们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