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脚下有红线

当天晚上,诡异的变化开始显现。

先是二婶,她哭嚎着哭晕过去几次,醒来后,人就有些不对。眼神直勾勾的,不哭也不闹,就坐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后来有人发现,她的眼白,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血色。

接着是我娘,给我端水的时候,手指无意间划过我的手臂,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低头一看,手臂上竟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我娘的中指指尖,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顶出来,微微发白,坚硬,带着一点弯曲的弧度……像是一截正在生长的、针一样的骨头。

恐慌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绝望。

亲戚们互相审视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的手指。原本的悲伤和同情,在死亡的威胁下,迅速变质。猜忌、怀疑、恐惧,在每一个眼神交汇中无声地传递。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惹了娘不高兴?”

“放屁!我看是你惦记娘那点棺材本!”

“动了红线的人都得死!别连累我们!”

争吵,推搡,甚至动了手。我爹试图阻止,却被红了眼的二叔一拳打在脸上,鼻血直流。我爹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些面目狰狞的亲人,眼神也从痛苦渐渐变得麻木,然后,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底,也开始泛起一丝熟悉的红晕。

这个家,完了。

我被爹娘死死关在自己屋里,门窗都被从外面钉上了木条,只留一道缝隙给我送饭。他们说,我是小辈,也许能躲过去。可我知道,没用的。三叔公说了,是“血脉”。我们谁也跑不了。

夜里,我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屋外是死一样的寂静,连狗叫都没有了。整个村子都知道陈家出了邪祟事,避之唯恐不及。

黑暗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我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像是用针在反复穿刺某种韧实物体的声音,嗤,嗤,嗤……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痛苦的呻吟。

我死死咬住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我的心脏,几乎要让我窒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我浑身冷汗淋漓,虚脱般地瘫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我才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梦中,也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在床边,冷冷的,带着针尖一样的恶意。

我是被一种奇怪的触感惊醒的。

不是梦。

我的后颈,枕着枕头的地方,似乎硌着什么东西。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沉到了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勉强透进来,照亮了我枕头的边缘。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东西。

一团鲜艳的、纠缠在一起的——红线。

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红得刺眼,红得邪恶。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湿润黏腻的光泽。

在我被恐惧彻底冻结的瞳孔中,那团红线,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