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就站在我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她身上穿的,还是下葬时那身深蓝色的寿衣,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晦暗。衣服有些地方沾着干涸的泥点,边缘处甚至有些破损,露出下面灰败的、毫无生气的皮肤。她的脸,是我记忆中的模样,皱纹堆叠,但毫无血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完全是浑浊的漆黑一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那绝不是活人能做出的表情。
她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针,针鼻里穿着一根麻线,那麻线颜色发黄发暗,看起来粗糙结实。
“来……” 奶奶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刻板,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奶奶给你……缝上。”
缝上?缝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根本不是老年人该有的!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坟土、棺木和尸体淡淡腐败味道的冰冷气息将我彻底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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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跑,可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我想叫,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穿着麻线、闪着阴冷寒光的针,朝着我的嘴巴直直刺了过来!
“唔!”
剧痛!一种冰冷刺骨,又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剧痛,从嘴唇上炸开!那不是被普通针扎一下的疼,那疼痛里裹挟着绝望、死寂和一种灵魂都要被钉住的寒意。
她能触碰到我!这鬼魂,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我!
针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我的上嘴唇,又从下唇穿透出来,麻线紧随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穿过皮肉,带出细小的血珠。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粗糙的线体摩擦着被刺穿的伤口,那种感觉让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可身体依旧被禁锢着,连倒地的权利都没有。
奶奶的手异常稳定,一针,一线,动作机械而精准,带着一种仪式般的专注。她不是在缝衣服,她是在缝合我的嘴!麻线每一次穿过皮肉,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我耳中却放大得如同惊雷。
“好了……好了……缝上,就安生了……” 她嘴里喃喃着,那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和认命。完了……我要死了……我要变成奶奶那样的东西了……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冰冷的针线穿梭的感觉,成了我坠入无边黑暗前,最后的、也是最清晰的感知。
……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脸上湿热的触感弄醒的。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让我瞬间又闭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我发现自己躺在村口不远处的草垛子旁边,浑身沾满了露水和草屑。
天亮了。
是梦?昨晚那恐怖的一切,难道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噩梦?
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嘴。
没有针,也没有线。
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破皮都没有。
狂喜瞬间淹没了我。是梦!真的是一场噩梦!我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村里跑,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村里已经有人活动,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都投来诧异的目光。我顾不上解释,只想赶紧回家,回到那个有父母在的、安全的地方。
迎面碰上邻居张叔,他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哎,二狗,你咋啦?脸色这么难看,跟撞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