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寄什么?我看着货架上那些粗糙的纸扎品,目光落在那套深蓝色的迷你西装上。大舅一辈子没穿过像样的西装。就这个吧。还有那些金纸元宝,也拿几个。
我把写好的黄纸对折,连同那套小西装和几个金元宝,一起放进了货架下方一个敞开的、同样漆成暗红色的木箱里。箱子里已经零零散散放着几样东西,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收银台,对店员说:“我……寄了东西。”
店员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个小二维码,旁边贴着打印的字条:“阴间快递,每件十九块九。”
我扫码付了钱。金额不大,但这过程本身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走出便利店,夜风格外寒冷。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货架,在惨白灯光下,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起初几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甚至开始嘲笑自己那晚的荒唐行为。
变化是悄无声息地开始的。
先是睡眠。我开始做梦,不是噩梦,但极其压抑。梦里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雾气,大舅就站在雾里,背对着我,身上穿的,正是我寄去的那套深蓝色的、针脚歪斜的纸西装。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感。
然后是家里的异常。我独居,习惯把东西放在固定位置。但最近,我发现自己放在书桌上的笔,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床头柜。门廊的拖鞋,偶尔会有一只方向调转。起初我以为是自已记错了,或者睡觉时梦游?但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那天晚上,我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声音来自客厅。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悄悄下床,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块。借着这微弱的光,我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我昨晚吃剩的半个苹果,旁边,放着几粒……泥土。
新鲜的,带着湿气的,小小的土块。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苹果是我吃的,我清楚地记得。那泥土是哪里来的?我绝没有带进家里!
一个恐怖的联想击中了我。忌辰……下葬……泥土……坟墓?!
我冲过去打开灯,茶几上干干净净,除了那个吃剩的苹果,什么都没有。没有泥土。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我疲惫大脑产生的幻觉。
但那种冰冷的恐惧感,却真实地残留着。
我再也无法入睡。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提前下了班,再次来到那家便利店。这一次,我没有买东西,径直走到那个暗红色的货架前。
货架依旧,那个收件的木箱也还在。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进去摸索。里面空荡荡的,我寄出的东西显然已经被取走了。但我的指尖,在木箱的角落,触到了几粒细小、坚硬的东西。
我猛地缩回手,摊开掌心。
是几粒沙子,和一小块干枯的、像是草根的东西。
和昨晚出现在我家茶几上的,是类似的,来自“下面”的东西!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店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货架的另一头,正静静地看着我。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空洞。
“东西……已经送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传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音。
“送到……哪里?”我的声音干涩发紧。
店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我身后的某个虚无之处。“签收人……很满意。”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内容却让我毛骨悚然:
“他说……衣服很合身,钱也收到了。让你不用担心。”
他怎么会知道?!大舅……满意?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货架上,几包薯片哗啦啦掉在地上。我顾不上理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便利店,跑进午后的阳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