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井里那幽怨的歌声,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
然后,从那道漆黑的缝隙里,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苍白,浮肿,皮肤被井水泡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手指纤细,指甲却长得有些怪异,带着不正常的弯弧。
这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冰凉的青石井栏上。
紧接着,另一只同样苍白浮肿的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扒住了井栏的边缘。
我的呼吸停滞了,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用力,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黑色头顶,缓缓从缝隙下的黑暗中升了起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那里似乎笼罩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重阴影。
但我的视线,却被她下方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在她慢慢升起的身形下方,井口的缝隙处,一双脚,或者说,一双穿着鞋的脚,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极其精致、鲜艳的红色绣花鞋。
正红色缎面,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鞋头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在这死寂、晦暗的夜色里,这双红绣鞋鲜艳得刺眼,红得……像刚刚浸饱了鲜血。
它就那样静静地出现在井口,伴随着那个正在上升的、模糊的恐怖身影。
“呃……”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嗬嗬声,极度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身体的桎梏。我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身后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水汽的叹息。
我一路疯跑回灵堂,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堂弟他们被我惊醒,问我怎么了,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村东头的方向,牙齿咯咯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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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残存的理智,找到了村里最年长的三叔公。我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昨晚的见闻,重点描述了那双红绣鞋。
三叔公听完,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踉跄一步,扶着桌子才站稳,喃喃道:“完了……完了……她……她还是出来了……”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三叔公闭了闭眼,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终于吐露了那段被尘封的恐怖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