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晦暗,她灰白的眼珠动了动,没有聚焦,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本质。她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迟了……闺女,它既然选了你,缝衣的线……已经沾了你的‘气’,缠上你的‘命’了……”
缠上我的命?我如坠冰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脖颈,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丝线正在收紧。
“那……那怎么办?”我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抓着门框支撑身体。
瞎眼婆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像枯败的野草。她突然抬起枯树枝般的手,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那里是族坟所在,也是村里人平时轻易不敢深入的老林子。
“它……是从那儿醒的。”瞎眼婆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颤音,“要想活命,除非……在成亲前,找到它‘本体’依存的东西……毁了它!或者……让它另找一个‘新娘’。”
另找新娘?这念头让我一阵恶寒。
“什么东西?它依存的是什么东西?”我急切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瞎眼婆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老身……看不清。只感觉到……那东西带着很重的土腥气,和……很多女人的怨气。”她顿了顿,空茫的眼睛转向我,“它找上你,不是偶然。你奶奶……没告诉你别的吗?关于咱们这儿的……新娘?”
我奶奶?我心头巨震。奶奶临终前只叮嘱了嫁衣的事,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关于这片土地,关于我们族中女子……我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堂屋内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开始向外蔓延。林默——那东西——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嫁衣红得愈发妖异。
“阿囡,”他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比冰还冷,“夜凉了,该试衣服了。”
那件嫁衣在他手中,袖口、衣领处那些逆向的针脚,在微光下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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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眼婆猛地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惊人:“快走!去后山!天亮之前找不到,你就永远留下给它当新娘了!”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跌出门外,回头只见那浓郁的黑暗已经吞没了门口,林默的身影和那件血红嫁衣隐没其中,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还在黑暗中亮着,死死地盯着我。
瞎眼婆挡在门前,佝偻的背影竟有几分决绝,她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音节,像是最古老的咒语。
我不敢再犹豫,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拼命朝着后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风在我耳边呼啸,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村子死寂一片,连狗吠声都没有,仿佛整个村庄都在那东西的淫威下噤了声。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奶奶的叮嘱、林默诡异的温柔、逆向的针脚、子时对镜穿针的规矩、瞎眼婆说的“老东西”、“女人的怨气”……还有奶奶可能隐瞒的,关于“新娘”的秘密……
这一切织成了一张巨大而恐怖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后山的老林子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口。林间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湿冷粘稠,带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我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迷雾,我只能凭借记忆和求生的本能,朝着族坟的方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