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问米

张寡妇以为是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直到那天晚上,她起夜,迷迷糊糊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身形像极了铁柱。她心中一喜,刚要喊,却见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那是一张泡得肿胀发白、五官模糊的脸,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影子的脚上,穿着一双鞋——正是她扔进井里的那只千层底,和……她手里仅存的另一只!

它把两只鞋,都“穿”上了!

张寡妇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后,人就有些不对劲,眼神呆滞,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哭,有时笑。村里人都说,张寡妇被儿子的鬼魂缠上了,是因为她问了不该问的,还碰了那碗“灵米”。

他们去找青萝嬢嬢想办法。青萝嬢嬢却紧闭房门,任凭怎么敲也不开,只在屋里沙哑地说:“债主上了门,送不走了……各自安好吧。”

张寡妇的状况越来越糟。她开始怕水,连喝水都哆嗦;晚上不敢睡觉,说一闭眼就感觉有湿漉漉的手在摸她的脸;她还总说胡话,什么“井里好挤”、“他们嫌我占地方”……

一个月后的清晨,张寡妇被发现死在了自家水缸里。水缸不大,她却是头下脚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栽了进去,活活淹死的。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右手死死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她从青萝嬢嬢法坛上,趁其不备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撮……灵米。

在她的左脚踝上,清晰地印着五个乌青的手指印,与当年刘老四脚上的一模一样。

而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淹死的水缸边。

仿佛,有什么东西,穿着这双鞋,亲自来把她接走了。

青萝嬢嬢在张寡妇下葬后,也彻底消失了。有人说是远走他乡,也有人说,在她那间老屋里,闻到了和张寡妇家一样的、浓郁的河腥气。

只有那口村后的废井,每逢夜深人静,似乎总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抱怨声和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