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听骨

我们趴在院墙上,透过缝隙拼命往里看。只见七婆在院子里摆开了阵势,点燃了几柱颜色古怪的香,烟雾不是直上,而是诡异地盘旋低绕。她手持听骨笛,不再贴着耳朵,而是像持剑一样,指向竹榻上的胡屠户,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呵斥,又像是在谈判。

胡屠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野兽般的低吼,双眼翻白,力气大得几个帮忙的壮年男子都几乎按不住。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将至。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那盘旋的烟雾仿佛有了生命,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突然,七婆的咒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将听骨笛调转,将原本贴近自己耳朵的那一端,狠狠戳向胡屠户的眉心!

“滚出来!”她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厉喝!

“嗷——!”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尖锐到极致的嘶嚎,从胡屠户的胸腔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震得我们这些墙头上的孩子耳膜生疼,差点摔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黑气,猛地从胡屠户的七窍中窜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团,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被那几柱怪香的烟雾裹住,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胡屠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竹榻上,一动不动。

七婆也踉跄着后退几步,用听骨笛支撑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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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而下,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胡屠户活了下来,但正如七婆所言,他元气大伤,身体彻底垮了,再也提不起杀猪刀,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而七婆,自那之后,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有人说她为了驱那“伥”,耗尽了心神;也有人说,她被那东西临死前的反噬伤到了根本。

她不再轻易为人听骨,老屋更加沉寂。

一年后的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七婆悄无声息地走了。

镇上的人为她办了隆重的葬礼,感谢她多年的庇护。她的那根听骨笛,按照她的遗愿,随她一同下葬。

七婆死后,镇上恢复了平静,似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也随她一同埋入了黄土。

直到我大学毕业那年,老家传来消息,镇子边缘要修一条新路,规划线路恰好经过镇外的那片老坟山,需要迁走一部分坟墓,其中就包括七婆的。

迁坟那天,去了不少人,我也在场。当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撬开七婆的棺椁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奇异药香的味道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