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破军突然吹了声口哨,像山雀的“啾啾”声,又轻又脆。奇怪的是,那两条狂吠的军犬瞬间安静了,夹着尾巴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王卫国这才看见,王破军另一只手里捏着片狼毒草叶子,那气味能让犬科动物本能地感到危险——《百草经》里记着的法子,此刻成了救命符。
“八嘎!废物!”日军踹了军犬一脚,可军犬死活不肯上前。他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几步,只看见摇曳的野蒿,和远处被炸毁的炮楼残骸——那是上个月武工队用“麻雀战”端掉的,现在成了掩护他们的屏障。
“队长,前面是‘无人区’,没粮食。”另一个日军喊道。所谓“无人区”,是日军用铁丝网圈出来的死亡地带,三里地一个炮楼,见人就开枪,想把根据地与民众隔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铃铛声越来越淡。王破军却没让他起来,两人在野蒿里趴了足足两刻钟,直到确认日军真的走进了“无人区”,才拨开蒿叶爬起来。王卫国的后背全湿透了,野蒿的刺把胳膊划得全是红痕。
“这就是鬼子的‘囚笼政策’。”王破军拍掉他身上的草屑,指着远处铁丝网的反光,“用炮楼和公路把我们圈起来,一点点挤死。但他们忘了,咱这山地,钻地道比骑马快。”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是刚被毁掉的村庄,蓝点是我们的地道入口。”
王卫国数着那些红点,手指划过“冉庄”“林家峪”——都是后来课本里讲过的地道战模范村。原来在成为模范之前,它们早已被炮火反复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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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晌午,两人钻进一片茂密的橡树林。林深处藏着个山洞,洞口用藤蔓遮掩,掀开才发现,藤蔓下缠着伪装成枯枝的地雷引线——这是根据地的“土八路”发明的“绊发雷”,拉一下就炸。
“这是‘地下交通站’的分点。”王破军点亮马灯,昏黄的光映出洞壁上的标语:“坚持抗战,反对投降”。角落里堆着几箱“边区造”手榴弹,弹体上还留着铸造时的砂眼,木柄缠着防滑的布条。灶台上的豁口粗瓷碗里,盛着熬了一半的野菜粥,旁边压着张字条:“日军昨夜在孟村抓了三十个民夫,往保定方向运”。
“民夫?”王卫国想起医疗点里的伤员说过,鬼子抓民夫去修炮楼,修完就枪毙。
“今晚去救。”王破军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用‘麻雀战’——先打冷枪,把他们打散,再抢人。你跟着学,看怎么在玉米地里绕开‘歪把子’机枪的扫射。”他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封皮写着《玄真子兵要》,纸页泛黄,边角被炮火熏得发黑,“这里面的‘夜战八方’,比鬼子的战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