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失态。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嘶声怒吼,抱着江浸月,大步流星地走下祭坛,甚至等不及御辇,直接夺过一匹侍卫的马,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在一队精锐侍卫的簇拥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离此最近的行宫别院。
行宫寝殿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随行的太医正战战兢兢地为江浸月处理伤口。
飞镖被小心取出,果然是淬了剧毒,所幸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且江浸月挡镖时角度略有偏差,并未伤及要害,但毒素已然侵入,需要立刻清创解毒。
顾玄夜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太医和夏知微在一旁帮忙。
他固执地守在榻边,不肯离去。
看着太医用烧红的小刀剜去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看着那涌出的黑色血液,看着昏迷中的江浸月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太医终于处理完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膏药,并用白布仔细包扎好,禀报说“娘娘性命无虞,但失血过多,加之毒素侵袭,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后,顾玄夜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他挥退了太医和蕊珠,独自一人坐在榻前的脚凳上。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凝视着江浸月沉睡的容颜,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算计,此刻的她,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涩失却了往日的血色。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几缕碎发。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祭坛上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
为什么?她不是恨他吗?
恨他当年的利用,恨他将她送入敌国?
为何在生死关头,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下意识的反应?
还是……别有深意的算计?
顾玄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以往那样,立刻用最阴暗的权谋去解读她的行为。
那一刻她眼中的惊惶,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决绝的姿态,以及此刻这毫无防备的脆弱,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入了他内心深处那冰封已久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裂开细微的缝隙。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亲自为她更换额上降温的湿帕,听着她偶尔因伤痛发出的细微呓语。
夜色深沉,行宫外戒备森严,凌风亲自带人巡逻,确保再无任何差池。
而寝殿内,只有帝后二人,一个在无意识的痛苦中沉浮,一个在清醒的守候与复杂难言的心绪中,度过这漫长而煎熬的春祭之夜。
那冰封的心湖之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