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元宵,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宫中各处仍悬挂着喜庆的宫灯,只是白日里看去,多少显得有些寂寥。
连日的晴好天气让积雪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色泥土和顽强冒头的草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万物复苏前的、清冷而躁动的气息。
然而,一股不同于往年的、隐秘而紧张的筹备气氛,却在御花园的特定区域悄然弥漫开来,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顺亲自监督,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皇后江浸月的生辰,恰在元宵前一日。
这并非整寿,按惯例并不会大肆操办,往往只是接受妃嫔命妇朝贺,宫中赐宴便可。
凤仪宫内,江浸月本人对此更是兴致缺缺,由着夏知微按旧例安排,自己则依旧埋首于书卷或宫务之中,仿佛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唯有顾玄夜记得,很多年前,在他还是皇子、她尚是“月儿”的时候,在一个同样临近元宵的夜晚。
她曾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灯火,眼中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向往与落寞的神情,轻声说过一句:
“小时候最盼元宵,街市上的灯海,一眼望不到头,还有猜不完的灯谜,放河灯时,总觉得心愿也能顺着水流到天上……可惜,很多年没见过了。”
那时他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她小家子气。
可如今,这句话却如同魔咒,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知道她心中无他,知道她或许根本不稀罕,但他偏要给她。
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独一无二,要让她的一切,无论是悲伤还是欢愉,无论是过去缺失的还是未来可能的,都打上他顾玄夜的烙印!
元宵当日,夜幕早早降临。
凤仪宫内刚刚结束了一场简单而沉闷的赐宴,妃嫔命妇们依序退去,只剩下满殿尚未消散的脂粉香气和一种例行公事后的空虚。
江浸月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欲吩咐夏知微准备歇下,高顺却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金安。”
高顺行完礼,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喜庆,
“陛下请您移步御花园‘流芳圃’,说是有份生辰贺礼,需得娘娘亲往一观。”
江浸月蹙眉。
顾玄夜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高顺那不容置疑的笑容,以及殿外隐约可见的、属于皇帝亲卫的身影,她知道,这并非邀请,而是命令。
“带路吧。”
她站起身,语气淡漠。
夏知微连忙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织锦镶毛斗篷,簇拥着她,跟着高顺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越靠近“流芳圃”,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