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公社干部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韩组长,这厂子……真能建起来吗?我听说,省里还有不同意见……”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看到那些人了吗?”我指着正在忙碌的刘永好、张工他们,“他们在为什么忙碌?”
“为……为建厂?”
“不。”我摇摇头,“他们在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只要这件事是对的,是为老百姓谋福祉的,就一定能成。”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城晋驿村庄里,响起了晚饭的钟声。悠扬的钟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像是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敲响序曲。
划界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刘永好厂长做事极其认真,每一根木桩的位置都要反复核对,确保与规划图上的坐标吻合。张工则带着技术员测量高程,记录地形数据。
等到终于告一段落,大家的手脚都已冻得麻木。吉普车开着大灯,照亮了崎岖的土路。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咳嗽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参与创造历史的兴奋与使命感。
回到县招待所已是晚上八点多。食堂特意留了饭,简单的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但大家吃得格外香。
饭后,刘永好提议开个小会。就在招待所的一间客房里,十五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刘永好开门见山,“地块基本确定了,接下来要做几件事。
第一,张工团队三天内拿出详细的地形图和地质勘探建议;
第二,赵志刚同志负责联系县建设局,启动土地性质变更的初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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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孙建国同志开始调研设备采购渠道,列出急需的进口设备清单;
第四,周明同志整理今天涉及的各生产队、农户的基本情况,为后续征地做准备。”
他分配任务条理清晰,每个人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完成,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我暗暗点头,选他果然没错。
“韩组长,您看还有什么补充?”刘永好转向我。
我想了想:“加一条:请县里同志协助,明天开始走访涉及征地的生产队,召开社员大会,把我们的初步规划和大家讲清楚,听听他们的意见。工作要做在前头,透明公开,避免后续矛盾。”
“好!”刘永好记下来,“这个我来安排。”
散会后,刘永好单独留了下来。
“韩组长,”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他自己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今天走这一趟,我有个感觉——这事,比想象中还要大。”
“怎么说?”
“不只是建一个厂。”他眼神深邃,“咱们选的这块地,往东三十里是太原,往西五十里是古交矿区,往北通忻州,往南接晋中。地理位置太好了。将来如果园区发展起来,完全可以成为这一片区域的工业中心。”
我心中一震。刘永好的眼光,确实毒辣。我之所以选这里,固然有地形、耕地等因素,但更重要的,正是他说的这个区位优势。只是我没想到,他第一次实地考察就看到了这一点。
“刘厂长,您觉得,我们能做成吗?”我试探着问。
“难。”他直言不讳,“但值得做。我在机床厂干了二十年,从技术员到副厂长,亲眼看着咱们的工业是怎么一点一点爬起来的。太慢了,真的太慢了。缺设备、缺技术、缺人才,更缺……缺一种敢想敢干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