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反应极快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笑容，用上海话解释：“同志，你好！阿拉（我们）不是做生意的！我们是山西韩家村来的出差学习小组，这是我们的介绍信！”他迅速掏出那张皱巴巴但至关重要的介绍信。

“这些，”王波指着空篮子，语气诚恳，“是俺们村里的土特产，带来给上海的朋友、亲戚尝尝鲜的，顺便了解一下上海同胞的口味，改进俺们自己的生产。这不，刚送完，准备回去了。”

那管理员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狐疑地打量我们：“送人？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们收钱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韩瑞鑫的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买了十个枣夹核桃的老克勒，不知为何又转了回来，看到这场面，竟然主动上前，用带着权威口吻的上海话对管理员说：“哎呦，小陈啊，搞啥名堂经啦？这几个小年轻我晓得，山西来的同志，人家这是搞城乡交流，促进生产！他们那个枣夹核桃，我尝过了，味道蛮正！比有些国营店的东西都扎足（实在）！你不要吓唬人家嘛！”

那管理员“小陈”显然认识这位老克勒，态度立刻缓和了不少：“王老师，是侬啊……他们真是……”

“当然是真的！”老克勒“王老师”一摆手，“介绍信不是在这里嘛！人家是正经单位出来学习的！有点土特产交流，很正常嘛！现在不是鼓励工农结合，城乡互助嘛！”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管理员台阶，又给我们解了围。

管理员“小陈”把介绍信还给王波，语气缓和了：“既然是出差学习，就不要搞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要注意影响！”

“是是是，谢谢同志！谢谢王老师！”我们连连道谢，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老克勒“王老师”朝我们眨了眨眼，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大家沉默着，或倚或坐，目光大多失神地望着窗外浑浊的江水。刚刚赚到钱的喜悦，早已被市场管理员那严肃的面孔和一连串诘问冲击得七零八落。

李晋生：“浩哥，今天这事儿……太悬了。光有产品，这销售渠道，真真是个雷啊！今天运气好，有那位王老师解围，下次呢？总不能次次都指望贵人相助吧？”

他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大家勉强维持的平静。韩瑞鑫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苍白，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地说：“可不是嘛！差点就被当投机倒把抓了！这上海的钱，看着好赚，可这规矩也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踩雷！

看着队员们一张张写满沮丧和迷茫的脸，我知道，此刻我必须站出来，将这次危机转化为契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不是假装，而是真正看透局势后的从容微笑。

“晋生哥，瑞鑫，你们说得对，但也说得不全对。”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今天这事儿，不是坏事，是好事！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宝贵一课！”

“好事？”韩瑞鑫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对，好事！”我斩钉截铁地重复，目光扫过每一张困惑的脸，“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们，在上海，或者说在任何地方，想正经做事，光有小聪明和一股子蛮劲不行，必须懂规矩，更要会利用规矩！个人零散销售，风险太大，如同火中取栗，绝非长久之计。”

王波反应最快，立刻追问：“浩哥，那依你看，咱们该怎么办？这生意……不做了？”

“做！当然要做！而且要做得更大，更安全！”我斩钉截铁，随即抛出了一个对他们而言颇为新奇的概念，“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白手套’。”

“‘白手套’？”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向沉稳的李晋生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耐心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找一个本地的、有正式身份、合法经营权的单位或者个人合作。比如，街道办的合作社、知青商店，或者……就像今天帮我们解围的那位王老师那样，在本地有威望、有人脉、说话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