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写的,”摊主压低声音,“可说得实在。咱们种地的,最怕旱,最怕官府不管事。这上面说有人想烧书,为啥?怕咱们学会自己活命呗。”
林昭没接话,只点点头。
回到院里,苏晚晴正在整理收到的回信。第一封来了——是赵文远的。信里说,他已凑出五两银子,托人捎来,并写道:“昔年读君策论,便知非常人。今见焚书之举,益信君子所立,必触权贵之鳞。”
她念完,抬眼:“有人站出来了。”
“不止一个。”林昭说着,阿福从外头冲进来,手里挥着几张薄纸。
“少爷!《旬刊抄》登了文章!还有《州闻录》!都说这本书该印,说咱们讲的是实话!”
他把报纸摊开在桌上。其中一篇题为《焚书者惧何?》,写道:“书未成而火先至,岂不怪哉?若其言虚妄,何须焚之?若其术可行,则利在万民,安能禁之?”另一篇更直白:“耕者望雨,匠者望图,今有书载渠法稻技,乃民生之资,非文人清谈之具。”
林昭看完,轻轻叠好报纸,放进抽屉。
“接下来,得让书真正活过来。”
他叫上阿福,带上样书和主刻板,去了城西一家小印坊。坊主姓吴,五十多岁,手艺扎实,胆子不大,但听说是重印那本被烧的《强国策》,竟没推辞。
“我爹说过,”老吴摸着熏黑的刻板,“好东西烧不毁。顶多晚几天出来。”
林昭拱手:“劳烦老哥,这批书,务求工整。五百册,七日之内,能成否?”
“难,但能拼。”老吴咧嘴一笑,“你们在外头造势,我在里头赶工。谁要再放火,我就把刻板藏床底下印!”
两人定下工期,林昭预付了一两定银,其余待成书后结算。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封面别印大字,就写‘山南野客集’,内页也不留作者名。书能传开就行。”
第四日起,三人分工明确。林昭每日去印坊盯进度,指导阿福修补模糊字口,采用双面晾干法减少纸破;苏晚晴负责联络几位匿名支持者,继续在市井张贴简告,收集民间反馈;阿福则白天监工,夜里守在印坊旁的小屋,防备再生变故。
第五日傍晚,林昭站在印坊门口,看着第一捆新书装订完成。纸页微黄,墨迹清晰,封皮朴素,没有任何花哨装饰。他翻开一页,找到“宽行密植法”那一节,指尖抚过字行,像走过一片刚翻过的田。
“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