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夺下炸弹遥控器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呛咳。

“你们……”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早就……算计好了?等我分神?”

齐砚舟低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正用肩膀和下颌夹住那个微型对讲机,以最低的音量、最简洁的词语吐出几个字:“目标控制,遥控器已夺取。” 然后,他的注意力立刻全部收回到手下的触感上——隔着衣服确认遥控器的位置、开关状态、以及屏幕是否还亮着。他不敢拿出来细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身下这头濒死的困兽。

岑晚秋这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不是算计,是信任。”

郑天豪的眼珠缓缓转动,偏向她的方向。那双惯于算计、充满野心与阴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空了一瞬,仿佛被这句话里某种简单到极致的力量,短暂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这句话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道德上的谴责,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它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人……无从辩驳,乃至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漏风般的虚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掺和,让你走。是你自己……非要跳进来。”

“我知道。” 岑晚秋轻轻点头,动作牵动肩颈,带来一阵酸麻,“你也知道,我既然跳进来了,就不会在半路停下。”

郑天豪彻底沉默了。他仰躺在那里,脖颈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后折,视线被迫投向天花板高处。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破损不堪的蜘蛛网,正随着从破碎窗户钻进来的夜风,幽灵般轻轻晃荡。三个小时前,不,或许更短,他还在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资本的云顶轩顶层,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打在他熨帖的高级西装上,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带着敬畏、谄媚或算计。那时他俯瞰江城,自以为站在棋局之外,执子掌控。

而现在,他脸颊紧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嘴里是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味,被人用最屈辱的姿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连试图咬紧牙关,都只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

荒唐。极致的荒唐。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这荒谬的现实。

齐砚舟依旧维持着绝对控制的姿态,膝盖如同焊接在郑天豪的腰背上,左手也未曾从口袋里的遥控器上移开。他清晰地听到厂房外传来战术靴踩踏碎石、迅速接近的整齐脚步声,警方突击组正在完成最后的合围。但他不能放松,更不能轻易移交控制权——遥控器还在他身上,那闪烁的红灯意味着终极风险并未随着物理上的压制而完全解除。他必须成为这道风险与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岑晚秋的目光在齐砚舟紧绷的背脊和郑天豪颓然的身形之间缓缓移动。手腕被粗糙的绳索束缚太久,血液不通带来的麻木感早已蔓延,肩膀的酸痛深入骨髓。但她没有试图调整姿势,也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干扰此刻脆弱平衡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与遥控器无声的倒计时中,被无限拉长。

数字从 04:18 无情地跳到 03:56,又滑向 03:30。没有人提及它,但它存在于每个人的意识底层,像一根逐渐收紧的、冰冷的金属丝,缠绕着所有紧绷的神经。

齐砚舟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线,与岑晚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言语。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无声的信号:局面已控,暂时安全。

岑晚秋接收到了。她也以几乎相同的幅度,轻轻颔首。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或许是紧张时不小心咬破了),但她很快恢复平静,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

郑天豪忽然又睁开了眼,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气若游丝:“你说……你能联系媒体……真的……能发出去?”

岑晚秋没有半分犹豫,语气肯定:“能。”

“那你现在……就说。”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让他们写……写我不是疯子……我……有我的理由……”

“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齐砚舟第一次直接回应郑天豪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到了该说话的地方,面对该听你说话的人,你有的是时间,把你的‘理由’,从头到尾,讲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不信我?” 郑天豪艰难地扭动脖子,想要看向上方的齐砚舟,眼神复杂。

“我不需要信你。” 齐砚舟的回答简洁而冷酷,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我只需要确保,今天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所谓的‘理由’而无辜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