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的 “伪楚” 政权也没维持多久。他看着这座残破的城,看着百姓们仇恨的眼神,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唾弃,于是主动退位,把皇位还给了赵构 —— 徽宗的儿子,当时正在应天府。
靖康二年五月,赵构在应天府称帝,建立南宋,是为宋高宗。他遥尊徽宗为太上皇,钦宗为皇帝,立志要 “迎回二圣,收复中原”。
可王二的妻子知道,汴京已经不是原来的汴京了,那些被金兵带走的人,也多半回不来了。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破庙后面女儿的坟,转身往南走去。
她要去应天府,去找那个说要 “还我河山” 的新皇帝。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要去应天府,去找那个说要 “还我河山” 的新皇帝。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怀里的断瓦刀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王二的骨气,是女儿的念想,也是她自己活下去的凭依。
出了汴京城门,她顺着官道往南走。路边的田地里长满了野草,曾经的村落成了一片废墟,偶尔能看到几个像她一样逃难的人,眼神空洞地往前走。有个老婆婆背着一个破包袱,包袱里露出半截孩子的鞋,她说是在金兵屠村时捡的,想带着 “找孩子爹妈去”。
走了半个月,她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饿了就挖野菜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夜里就蜷缩在破庙里,听着风声像鬼哭。有天夜里,她梦见王二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头上,对她说 “别回头”,惊醒时发现自己攥着瓦刀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到了应天府,她才知道这里早已改名叫 “南京”,新皇帝赵构就住在原府衙改成的皇宫里。可皇宫外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谁也见不到皇帝。有官员出来发粮,每人每天能领一小勺米,可这点米根本不够吃,每天都有饿死人被拖走。
她找了个角落,用几块破砖搭了个窝棚,白天去街头给人缝补衣服换口饭吃,晚上就听周围的人说消息。有人说岳飞将军在河北打了胜仗,收复了好几座城;有人说朝廷里又在吵着要不要和金国议和;还有人说徽宗、钦宗在金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听到最后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给一个士兵缝补铠甲。针扎到手背上,血珠渗出来,她却没察觉。那士兵叹了口气:“大姐,别难过了。咱们当兵的,就是要把二圣接回来,把金兵赶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士兵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小石头。“你们…… 会打回汴京吗?”
“一定会!” 士兵拍着胸脯,“岳将军说了,‘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等我们打回去,您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像暖炉一样暖着她的心。她开始更用心地缝补铠甲,有时还给士兵们浆洗衣物,只求他们能多杀几个金兵。有次她给岳飞的亲兵缝补战袍,看到战袍内衬绣着 “精忠报国” 四个字,针脚密密麻麻,像是用血汗绣成的。
“这字…… 是岳将军自己绣的?” 她忍不住问。
亲兵点点头:“将军说,每次穿上它,就想起汴京的百姓还在受苦,不敢懈怠。”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真的有人还记得汴京,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窝棚旁边又搭起了许多新窝棚,都是从北方逃来的百姓。有个从太原逃出来的瓦匠,说认识王二,当年一起守过城。两人说起汴京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又接着说,说要等打回去,一起重建南薰门。
绍兴四年的冬天,应天府下了场大雪。她听说岳飞的军队在襄阳打了大胜仗,不仅收复了失地,还俘虏了金国的一个亲王。城里的百姓们敲锣打鼓庆祝,连皇宫里都放了鞭炮。
她站在雪地里,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汴京的城墙在风雪中矗立。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断瓦刀,用冻裂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缺口,轻声说:“王二,你看,快了……”
可她没等到打回汴京的那天。绍兴十一年的冬天,她听说岳飞被皇帝以 “莫须有” 的罪名处死了,就在临安的风波亭。消息传来,应天府的百姓们哭了整整一夜,有人砸了官府的牌子,有人跑到皇宫外哭喊,却被禁军赶了回来。
那个说要 “直抵黄龙府” 的士兵,也在那场风波后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解甲归田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北方,加入了义军。
她依旧住在那个窝棚里,只是不再给士兵缝补铠甲了。她开始教逃难的孩子们认字,教他们写 “汴京”,写 “还我河山”。有个孩子问她:“奶奶,汴京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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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指着北方,慢慢说:“汴京有高大的城墙,有热闹的御街,有开宝寺的塔…… 那里的人,都像你爷爷一样,骨头是硬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想象中的汴京。
绍兴二十五年,她病倒了。弥留之际,她让那个太原瓦匠把断瓦刀收好,说:“等…… 等打回汴京,把它…… 把它埋在南薰门的墙根下,让王二知道…… 我们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时,窗外正飘着雪,像极了靖康元年汴京围城的那天。
许多年后,金国的势力渐渐衰落,南宋的军队终于收复了汴京。当士兵们踏上南薰门的城楼时,发现墙砖缝里嵌着许多生锈的箭头,墙角下还有一把断了的瓦刀,刀身上刻着模糊的 “王” 字。
有个老兵认出那是当年守城百姓用的瓦刀,抱着它哭了。他说,他的奶奶,就是当年从汴京逃出来的,临终前还念叨着要回南薰门。
夕阳下,南薰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城墙上的砖块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炮火轰击的痕迹。远处的开宝寺塔,历经风雨,依旧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关于靖康之变的往事 —— 帝王的昏庸,奸臣的误国,百姓的苦难,还有那把断瓦刀里藏着的,永不磨灭的骨气。